胤禔笑了笑,“那泼猴掰断了崖边的野果树杈,果子噼里啪啦砸下来,我躲闪时踩空半步,幸亏抓住了岩缝里的老藤……”
见胤礽眉头微蹙,忙又宽慰,“其实也没多险,那藤有手腕粗,结实的很。”
庭院里传来“扑通”一声,原是池中锦鲤跃出水面。
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,但见碧空如洗,一簇簇木芙蓉开得正艳,几只蜻蜓在莲叶间穿梭。
胤礽忽然轻声道:“大哥走过这么多地方,最喜欢何处?”
胤禔不假思索:“黄河九曲。”
胤礽微微怔了怔,随即唇角轻扬:“原来大哥喜欢那里。”
胤禔好奇地看向他。
胤礽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目光悠远:“幼时读《水经注》,记得其中一句——‘河出昆仑,九曲回肠,奔流到海不复回’。
那时便想,若能站在高处俯瞰黄河蜿蜒,看它如巨龙般盘踞大地,该是何等壮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缓:“尤其汛期过后,泥沙沉淀,河水澄澈如练,映着天光云影,想必连时光都会为之驻足。
大哥喜欢的,是那份天地浩荡、无拘无束吧?”
胤禔眼睛一亮,抚掌笑道:“分毫不差!
保成果然懂我。”
他倾身向前,袖口带起一阵松墨香,“站在河岸崖边,听着涛声如雷,看着浊浪排空——那一刻才觉得,什么王权富贵,都比不过自然造化的磅礴。”
“说起来也巧,我在河套平原那日,恰逢雨后初晴。
站在山崖上望去,整条黄河就像一条金鳞闪烁的巨龙,在草原上拐出九道弯。
阳光一照,每道弯里的水色都不一样——近处是翡翠绿,中间变成琥珀金,最远的那道弯竟泛着紫罗兰色,像是把晚霞揉碎了撒进去似的!”
*
“还有,那年汛期过后,我在河套平原见到野马群。
领头的是匹白蹄乌,跑起来像阵黑旋风。”
“那野马性子烈得很!
寻常人靠近三丈内它就尥蹶子,牧民说它摔过几十个想驯服的汉子。”
他挽起袖子,露出左臂一道浅疤,“瞧见没?
头回试着套它,被它一蹄子扫到,差点摔断胳膊。”
胤礽蹙眉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琢磨出个法子。”胤禔得意地笑了笑,“连着二十天,天天带着盐砖蹲在它吃草的河滩。
头几日它见我就跑,后来肯隔着一丈远嗅嗅,再后来——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趁它低头舔盐砖时,我猛地揪住它鬃毛翻身上背!”
胤礽不自觉地攥紧衣袖,有些担心:“可摔着了?”
“没有没有!”胤禔大笑,“那畜生前蹄一扬,差点把我甩进芦苇荡。
多亏我死死勒住它颈子,两腿夹住马腹跟铁钳似的。”
他起身比划了个勒缰绳的动作,“它在河滩上疯跑半个时辰,最后累得直喘粗气,终于服软。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连比带划,袖口沾了酸梅汤的冰露都浑然不觉。
胤礽听着听着,忽然轻笑:“怪不得皇阿玛总说大哥像只海东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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