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是父亲,是帝王,是他孩子在这绝望困境中,最后、也是最坚固的壁垒。
*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无声的煎熬中,一分一秒地缓缓滑过。
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支又一支,流下的烛泪堆积如小山。
窗外浓重的夜色,仿佛凝固的墨块,正是黎明前最深沉、最寒冷的时刻。
德柱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,连大气都不敢喘,目光却始终紧紧跟随着自家主子。
他看着胤禔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,从最初的暴怒砸柱,到后来的沉静思索,再到此刻如同石雕般坐在太师椅上。
身体纹丝不动,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在跳动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执拗的光芒,几乎是一夜未眠。
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,德柱悄悄换了几次,胤禔却碰都未碰一下。
那裹着纱布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,隐隐还有血丝渗出。
德柱看得心头一阵阵发紧,又是心疼又是担忧,终于忍不住,上前一步,声音放得极轻极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:
“爷……您……您这都熬了一宿了,手还伤着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。
哪怕……哪怕就在这榻上合眼眯一会儿呢?
奴才求您了。”
胤禔仿佛被他的声音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,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,落在德柱写满担忧的脸上。
他并没有回应歇息的请求,而是哑着嗓子,问了一句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爷的话,快到寅时三刻了。”德柱连忙答道。
“寅时三刻……”胤禔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,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略显僵硬。
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脖颈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那依旧浓稠的黑暗,仿佛要穿透它,看到乾清宫中的情形。
“更衣。”
胤禔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坚定。
德柱一愣,下意识地劝道:“爷!
这天还没亮,宫门都未开,皇上想必也还在安寝,您这时候过去,怕是……怕是不合规矩,也扰了皇上清梦啊!”
他深知自家爷的脾气,生怕他在这敏感时刻再做出什么冲动之举。
胤禔闻言,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头,看向德柱。
那眼神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。
“规矩?”胤禔的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,“保成躺在那里生死未卜,你跟爷讲规矩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焦躁,语气沉凝:“爷知道时辰还早。
但爷等不了,也不想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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