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冷了,写字时记得让伺候的人把手炉备好,墨也别研得太浓,容易冻住。”
“嗯,弟弟记下了。”
胤祥捧着温暖的杯子,小口喝着,身子渐渐暖过来,话也多了些,“先生最近在讲《尚书》,有些地方晦涩难懂,弟弟正想找机会请教二哥呢。
不过,”
他懂事地补充,“二哥现在要静养,等二哥大好了,弟弟再来请教。”
“无妨,些许讲解,不费什么神。”
胤礽温声道,就着《尚书》里胤祥提出的几处疑问,深入浅出地解释了一番。
他声音平和,语速舒缓,胤祥听得极其认真,不时点头,眼中疑惑渐消,化为明悟。
讲解完,胤礽又拿起那沓字帖,挑出其中几个笔划可再斟酌的字,细细指点了一番。
胤祥听得眼睛发亮,恨不得立刻拿笔再练。
兄弟二人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话,胤祥见胤礽脸上虽有笑意,但眉宇间已隐现倦色,便懂事地起身告辞:“二哥,您歇着吧,弟弟改日再来看您。”
胤礽含笑颔首:“路上仔细些,雪地湿滑。”
又转头吩咐何玉柱:“把那个紫铜云蝠手炉取来,添上银炭。”
待胤祥接过暖炉,他示意宫人奉上两匣点心,“这是新制的枣泥山药糕与桂花酥酪,带回去与屋里人同用罢。”
“谢二哥!”胤祥欢喜地接过,行礼告退。
胤礽立在廊下,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融进雪光尽头。
唇畔一缕温煦的笑意,久久未散。
窗外的雪色明晃晃地漫进来,将满室映得通透澄亮,连榻边青瓷瓶里那枝半枯的梅影,也在粉壁上勾出一痕清极的淡墨。
*
大雪断断续续又下了两日,将紫禁城彻底裹入一片皓然之境。
宫道两侧堆雪成岭,琉璃瓦上积玉为丘,天地间唯余澄澈一色。
各殿门前垂下厚墩墩的棉帘,朱红底色映着皑皑白雪,格外鲜明;
廊角铜盆里的炭火无声地燃着,淡青的烟丝刚逸出便被寒气揉碎,只留融融暖意,静静守着这一冬的清寂与庄严。
毓庆宫中的“藏养”日子,过得愈发清寂而有节律。
晨起用罢药膳,便在暖阁内徐行百步,衣袍轻曳,履声簌簌,只为活络那沉静了一夜的筋脉气血。
待日影渐高,便倚着南窗翻几页闲书——或是山水游记,或是草木图谱,偶也读些前朝文人清雅隽永的小品。
午后小眠初醒,神思尚在慵懒之际,或对着一盆玉蕊水仙、数枝檀心蜡梅,以淡墨闲勾慢染;
或净手焚香,于琴案前抚一曲《白雪》。
墨痕琴韵皆极清浅,不过借以栖神养息罢了。
变化是细微而缓慢的,但何玉柱这些日夜伺候的人却能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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