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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钱文彬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,没有穿官服。
周明远告诉他,工厂不是衙门,穿官服去反倒不方便,工匠们见了拘束,说话也不自在。
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,把官服挂回衣架上,转身出了门。
广州的春天,天亮得早。
辰时刚过,阳光已经铺满了街巷,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,卖早点的摊子前热气腾腾,蒸笼摞得比人还高。
钱文彬没有坐轿,一路步行。
他要趁这个机会,把沿途的路况、工厂周边的环境、工人的来去方向都看一遍——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。
办任何事之前,先把底摸清楚。
摸不清底,说什么都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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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工厂门口,梁大柱正蹲在台阶上吃早饭。
一碗白粥,一碟咸菜,两个馒头。
他吃得不快,每一口都嚼得很细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看见钱文彬,他愣了一下,放下粥碗站了起来。
“钱大人?
您怎么来了?”
钱文彬在候补期间跟他打过交道,珠江堤岸那段日子,两人在工地上蹲了几个月,算是老熟人了。
“梁师傅,以后就在这儿了。”钱文彬没有多说,只是拱了拱手。
梁大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来做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敢情好。”
他端起粥碗,几口喝完,抹了抹嘴,“走,我带您进去转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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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间里,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。
林顺站在那台钻孔设备前,正全神贯注地加工一个零件。
他左手扶着工件,右手握着进给手柄,眼睛盯着钻头与铁棒接触的地方,铁屑像雪花一样飞溅出来,落在他的手臂上、衣襟上、地上。
他没有躲,甚至没有眨眼。
旁边几个新来的学徒蹲在地上,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一个叫张小山的少年举着本子,铅笔飞快地画着草图,画的是钻头的角度和进给的力度;
另一个叫陈大牛的壮实青年嘴里念念有词,把林顺操作的每一个步骤都小声重复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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