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他最近干活比以前稳了,不急不躁,做一件量一件,量完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去。
臣找他谈过,他说——‘以前觉得自己差不多了,就不想再量了;现在想明白了,差不多,就是差一点;差一点,上了战场可能就是一条命。
’”
周明远点了点头,把孙德胜的名字记在了“进步奖”的候选名单上,又拿起那份关于技术中等群体的分析报告,看了一遍,在末尾批了几个字:“照此办理。
月度进步奖,从下月起单独设列。”
做完这些,周明远合上册子。
“钱大人,你方才说,技术中等这批人,最容易被忽视,也最有潜力。
殿下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“殿下怎么说?”
“殿下说,庙里的香火,最旺的时候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,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日子。
平日里没人来的寺庙,一两个香客就能显得热闹;香火太旺的庙,多一个少一个看不出来。
反而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日子——来的人不多不少,刚刚好。
这时候,你给一盏灯,添一把火,整座庙就亮了。
中间这批人,就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日子。
拉一把,整座工厂就亮了。”
钱文彬怔了一下,低下头,把“不上不下的日子”这六个字,在本子上重重描了一遍。
*
进入五月下旬,广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,连空气都是黏的。
榕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,垂着头,像一个个不肯说话的老人。
街上的石板路烫得能煎熟鸡蛋,偶尔有风吹过,也是一股热浪,扑在脸上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捂着你的口鼻。
工厂的车间里更热。
机器一开,铁件滚烫,铁屑飞溅,汗水顺着工匠们的脊背往下淌,衣裳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。
可没有人停工,也没有人抱怨。
订单越来越多——广州城里的铁厂、作坊,听说这里的零件质量好、精度高,纷纷派人来谈合作。
有的要订做机器零件,有的要把自家的活外包过来,有的干脆问能不能派人来学技术。
周明远忙得脚不沾地,钱文彬那边也忙——订单多了,零件多了,要检验的东西也多了。
他的督检处从早到晚没有空过,连吃饭都是蹲在车间里就着机器声扒几口。
孙德胜的进步越来越稳,上个月他的合格率爬到了九成三,虽然离林顺的九成七还有差距,可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拿到了“进步奖”。
那张贴在车间门口的红纸,他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,嘴角动一动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梁大柱的小儿子梁小柱,在学徒里脱颖而出。
林顺说这孩子手巧、脑子活、肯下功夫,“比他爹强”。
梁大柱听见这话,嘴上骂了一句,可转身就把家里那坛藏了五年的老酒抱出来,父子俩对坐喝了一碗,谁也没多说。
张小山跟着林顺学了两个月,已经能独立操作那台钻孔设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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