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,他心里反而安静了。
不是因为他已经想好了所有答案,是因为他知道,这几个月在广州的日日夜夜,已经把那些答案一点一点地磨了出来。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凭空捏造,是把那些磨出来的东西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到纸上。
这一夜,他写了改、改了写,直到东方泛白。
桌上的纸从几张变成十几张,又从十几张变成厚厚一摞。
墨用干了三四次,何玉柱悄悄进来添灯油、换茶水,屏着呼吸,不敢出声打扰。
胤禔过来看了两次,第一次站在门口望了一眼,没有说话就走了;
第二次端着一碗热粥进来,放在桌角,轻轻说了一句“别熬太晚”,又走了。
*
翌日清晨,他去工厂找了周明远,把那份草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
钱文彬也被叫来,三个人在值房里,一条一条地过。
第一条,募股总额。
工厂现有资产——厂房、设备、原料、在制品,经广州府、布政使司、粤海关三方联合评估,作价纹银四万二千两。
这笔资产作为“官本”,不动,不拆,不分。
募股总额定为三万两,分作三千股,每股十两。
官本占大头,官办的性质不变,可民股进来了,工厂就不只是朝廷的工厂,也是百姓的工厂。
这个分寸,必须卡死。
钱文彬听完,想了想,拿出一张纸,一边算一边说:“殿下,臣算了一笔账。
三万两募股总额,按每股十两计,就是三千股。
若是每户认一股,就是三千户人家。
三千户,不是小数目。
每户按五口人计,就是一万五千人。
一万五千人跟工厂绑在一起,这工厂,谁也动不了。”
周明远却摇了摇头,“账是这么算,可问题是,三千户人家,每户认一股,一股十两。
十两银子,对殷实之家不算什么,可对百姓来说,是全家大半年的嚼谷。
让他们把半年的口粮拿出来入股,他们敢吗?”
钱文彬不说话了。
胤礽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在意。
“所以不能只设十两一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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