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禔解了大氅,只穿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夹袍,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杯刚温好的黄酒,慢慢喝着。
他面前的小案上,摊着一幅画。
画中的胤礽半倚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卷书,侧脸被窗外的天光勾勒得柔和而分明。
他微微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。
胤禔端着酒,目光落在那幅画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放下酒杯,伸手在画面上方虚虚地隔空描了一下,指尖悬在画中人的眉骨处,像是不舍得碰,又像是想替画中人拂去一片不存在的落花。
正在这时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带进一股冷风。
胤禟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:“大哥!
大哥!”
胤禔眼皮都没抬:“又怎么了?
你这大半夜的,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
“消停不了!”
胤禟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案前,一眼瞥见那幅画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移开目光,正色道,“大哥,老十那边出大事了。”
胤禔这才抬起眼:“老十?
他不是回去抄字了?”
“抄?
他要是老老实实抄就好了!”
胤禟往炭盆边一蹲,伸手烤了烤,“你猜怎么着?
他方才跑回乾清宫,又让皇阿玛给逮回去了。
皇阿玛考他‘我’字,他答得乱七八糟,把‘施身自谓’解成‘把自己的身子摆出来’,说什么‘扭大秧歌’——”
胤禔端着酒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皇阿玛给他加了一堆功课。”胤禟数着手指,“从‘我’到‘朕’,从‘予’到‘吾’,再加‘余’、‘台’、‘卬’、‘侬’、‘咱’、‘俺’,一个都不许少,注明出处,标出本义,各举经文一句——明儿交。”
“他自个儿亲口说的!
我方才去他屋里看过了,他正对着《说文》发呆呢!
一页纸都没写出来!”
“该!”
胤禔往椅背上一靠,唇角慢慢弯起来,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幸灾乐祸,“让那小子昨儿抱着暖炉往保成屋里钻。
这回好了,十个字,够他抄到后日天亮。”
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黄酒温润,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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