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成这是怕自己病着,成了随行队伍的累赘,怕风太冷、帐太薄、炭不够暖,怕身边人为他一个人忙得团团转,更怕皇阿玛和兄弟们在围场上还要分神照看他。
所以他才一遍遍看那些图样,一样样想得周全,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提前打点好。
“保成。”胤禔低低唤了他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胤礽怔了一下。
“你身子弱,不是你自个儿愿意的。
皇阿玛为你多备炭、多铺毡,那是他乐意。
大哥给你送东西,那也是我乐意。”
胤禔说得又慢又沉,像是把每一个字都从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挖出来,再妥妥帖帖地放到他面前。
“没人嫌你添麻烦。
你越是这样自己把什么都扛着,我们才越担心。”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炭火“哔剥”响了一声,像谁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更。
胤礽垂着眼,没看他。
那排鸦黑的长睫低低覆下来,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淡淡的阴影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小口气,落在满室暖融融的光里,像一片雪化在水面上,连涟漪都不肯多惊动一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抬起眼来,望向胤禔,唇角重新弯起来,那笑意温润而安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大哥,外头冷,你喝口热茶再走。”
他说着,从榻侧的小几上取过一只干净的茶盏,拎起那壶一直温在炭边的小铜壶,缓缓倒了一盏。
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,在这暖意融融的屋子里,像谁呵出的一小片雾。
“这是何柱刚沏的雀舌。
你尝尝。”
胤禔接过来,没急着喝,只低头看着那盏茶。
茶香混着炭火气浮上来,清苦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甘,像雪后竹林里刚冒尖的笋尖。
他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“你慢点喝。”胤礽忍不住笑,“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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