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把你在内务府这一个月里干的所有事,一五一十地说清楚。”
“你那条线上,从库房到账房,从管炭的到管毡的,从签押的到验收的,都有谁。”
“你一个一个说,说完了,老夫让你喝口水。”
贵宁的喉咙猛地滚了一下。
他渴了大半日,滴水未进,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。
海拉逊手里那壶茶就搁在旁边的石阶上,壶嘴还冒着热气,茶香一缕一缕地飘过来,钻进他的鼻腔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又干又涩,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东宫份例太厚……往年都这么办的……我减了点,也没人管……”
“没有人管?”海拉逊看着他,“你报的‘往年例’,户部那边根本没有。
谁教你的?”
贵宁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沈主事。
他说东宫份例往年都有余,今年削一两成,也算不上什么大错。
他还说,只要账面上过得去,上头不会细查……”
海拉逊闭了闭眼,睁开时,对身后的富宁点了点头。
*
富宁出去之后,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风从院墙上头灌进来,把角落里那棵枯槐的枝丫吹得咯吱作响。
贵宁缩在墙根,脚镣在青砖地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阶上那把茶壶,喉咙滚了又滚。
海拉逊没理他,就这么蹲着,看着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院门被推开了。
富宁带着两个人进来,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。
那人穿着内务府主事的官袍,补子上绣着鹌鹑,袍角上沾了些灰,显然是被人从值房直接拎过来的。
他脸色发白,额角沁着一层细汗,可步子还算稳当,进了院子先扫了一眼墙角的贵宁,又飞快地收回目光,垂手站定了。
“海公。”
海拉逊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沈主事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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