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暴怒,想立刻抬起爪子,一巴掌拍死这个烦人且不知死活的小儿。
但这,仅仅是他‘个人’的怒火与报复。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瞬间森寒如冰:“可如果我公然加入了呢?
我韩沥,若旗帜鲜明地站到了九哥那边,加入了他的组织,这又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我不再只是那个终日埋首田垄工坊、看似只知为他和翡翠虎赚钱管账的‘痴傻公子’。
我变成了一个明确要从根子上,去抽掉他们‘夜幕’这架庞大而恐怖战车‘后劲’与‘粮草’的人。
我的农庄、我的工匠作坊、我那些提高效率的管理法子、我与翡翠虎之间千丝万缕、盘根错节的生意勾连……所有这些,目前都是‘夜幕’庞大财富与势力稳定的重要‘后劲’之一。”
他再次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
灯笼摇曳的光,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深刻而冷硬的阴影,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:“你觉得,到了那时,姬无夜若再想杀我,还会仅仅是出于‘个人恼怒’吗?
不,那将会上升为‘夜幕’这个庞然巨物整体的、冰冷的杀戮意志。
而第一个不会放过我的,恐怕就是那位笑面虎——翡翠虎大掌柜。”
韩重闻言,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翡翠虎大掌柜?
他……他与公子您不是一直合作甚欢,利益与共吗?
前日大将军在朝上发难,他还曾出言为您转圜维护……”
“他维护的,从来不是我韩沥这个人,”韩沥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,直指本质,“他维护的,是一个能替他稳住庞杂如山的产业、甚至能帮他查清内部那些魑魅魍魉的、极其好用的‘工具’。
重,我且问你,你觉得以翡翠虎的精明与多疑,他为何会点头同意,让我们‘幻梦’的城内账房团队,去介入他麾下核心城区的业务账目,同时又让我们城外的团队,去接手核查他那些遍布各地的矿山、丝庄、盐铺的账目?
哪怕只是抽样式核查?”
韩重被这突然的问题问住了,张口结舌。
这是他身为贴身护卫兼半个庄园管事,虽隐隐觉得不可思议,却从未深入细想的关键。
他清楚公子与翡翠虎的合作深入到了何种程度,也亲眼见过翡翠虎手下那些趾高气扬的大掌柜,在面对“幻梦”派去的账房先生时,那副又敬又畏、敢怒不敢言的复杂神情。
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!
天下哪有这般道理,让一个外人,尤其是一位公子,来插手核查自己最核心的产业账底?
“因为……因为大掌柜他,信任公子的为人与能力?”韩重迟疑着,说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够分量的理由。
“信任?”韩沥缓缓摇头,仿佛在嘲弄这个天真的词汇,“商海沉浮数十年,爬到他那等位置的人,对任何人都只会信三分,留七分疑。
真正的原因,冰冷而现实——他不敢完全相信自己手下那帮盘根错节的‘自己人’。
而我韩沥,恰好是他目前所能找到的、背景最相对‘干净’,能力又最出众可靠的‘第三方’。”
他一边迈步向前,一边用不高却字字清晰的声音,为韩重揭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:“你细想,翡翠虎的产业遍布韩国,触角甚至伸向邻国,每年经手的金银流水,堪比大河奔涌,声势骇人。
他手下养着的账房先生数以十计,各自分管不同领域,最终将账册汇总到他面前。
可他真能看清每一条支流的清澈与浑浊吗?
底下的人做两本账、虚报损耗、暗中抽成、勾结倒卖……这些积弊与贪腐,就像河床底下的淤泥与暗沙,平日水面平静时丝毫不见,可日积月累,却能严重淤塞河道,抬高水位,最终导致整条财富之河泛滥改道,甚至冲垮堤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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