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阵子雨水格外勤快,一场接一场的雨哗哗往下浇。
田里的早稻蹿得飞快,满眼都是绿油油一大片。
眼看就要临近双抢的前期,排涝就成了眼下生产队头等要紧的大事。
因为雨水一多,水田积水就涨得凶,若是排水不及时,秧苗泡在积水里闷坏根系,一整块田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。
全队的劳状力被大队长吆喝着下了地,开挖修整水田的排水沟。
王大河扛着锄头,裤腿卷得老高,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温热浑浊的泥浆里。
田水漫到小腿位置,时不时还有蚂蟥悄无声息吸附在皮肤上,干一会就要抬手扯掉。
他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挖开泥土,把淤塞的水沟给疏通开,把田里多余的积水顺着沟道引出去。
王大河实在讨厌太阳雨,可老人都说若不是这种气候,怎么能一年三收呢?
泥土又黏又重,锄头抡下去,提起来就挂满沉甸甸的泥块。
干不了片刻,额头上的汗水就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,滴落到田水里悄无声息。
不少人干得口干舌燥,就跑到田埂找水缸,一口凉水灌下去,又接着埋头苦干。
王大河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严美,这种闷热的天气不知道她睡久了会不会头痛?
队长在田埂上来回走动,时不时高声喊话,催促众人抓紧进度。
“大伙再加把劲!
往后几个月的雨水少不了,现在干好了往后轻松!”
满田都是锄头碰泥土的闷响,夹杂着社员们的说话声,在湿热的空气里散开。
田上的野草长得疯旺,一队的女社员挎着竹镰刀,三三两两分散开来割青草沤绿肥。
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烫,姑娘媳妇们头上都扣着旧草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手腕不停挥动镰刀,一把把鲜嫩的野草灌木被齐根割下。
青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腥气,割下来就码成堆,等堆到够分量,就捆成大大的草捆,扛在肩头挑回生产队的沤肥坑。
草丛里藏着不少小飞虫,嗡嗡绕着人打转,时不时还有野草的锯齿划得手臂一道道红印子。
有的妇人一边挥镰刀,一边凑在一起唠家常,手上的活却半点不停。
“狗日的,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呀?
我感觉我要一头栽下去了。”
“红婶,你悠着点,干累了喘口气,多喝水可以解暑。”
被叫做红婶的妇女直起腰,抬手抹一把满脸的热汗,袖口蹭得脸颊沾满细碎草屑。
女人们挑着担子,一脚深一脚浅沿着田埂往回走,扁担压得咯吱作响。
晒农家肥的那块地坪上,又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几个中年妇女握着木耙,把从牛栏猪圈清出来的农家肥摊开,厚厚铺在晒场上。
粪肥混着碎稻草,气味冲人,大家都习以为常,趁着还是大太阳来回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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