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擦了把汗,脸上笑开了花:“小美?
你怎么来了?
你家那俩小的呢?”
“扔给大河了。”严美走到地头,把锄头往地上一插,双手叉腰,吐了一口气,“我解放了。”
尤念秋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把他一个大男人摁在家带娃?”
“哈哈哈,他不肯也得肯,没的他选。”严美弯腰开始翻地。
锄头落下去,土块翻上来,带着一股新鲜的泥腥味。
严美闻着都快乐,“我在家困了五个月,再不罢工,我就要疯了。”
尤念秋也继续翻地,两个人一边干一边聊,锄头起起落落。
“你家那俩长得真好,”尤念秋说,“白白胖胖的,上回我去看,绍桢还冲我笑。”
“害,闹起来的时候你是没见着。”严美嘴上嫌弃,嘴角却翘着。
“半夜两个一起哭,一个比一个嗓门大,大河抱着这个,我那个又醒了,最后两个人一起哄娃。”
尤念秋笑得锄头都拿不稳了:“那你们怎么办呢?”
“我们?”严美的锄头落下去,“两个娃隔开来,哄睡了再放一起。”
两个人笑成一团,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散开,惊起田埂上几只麻雀。
笑完了,尤念秋叹了口气:“说真的,干农活干得我都习惯了,差点忘了自己是读书人。”
严美沉默了一会儿。
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,土块在脚边碎开。
她望着远处那片的山,山外还是山。
声音低了些:“忘了就忘了吧,忘了还少点痛苦……”
“你说的对。”尤念秋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两个人继续翻地,锄头声此起彼伏,像在鞭笞无声的痛苦。
过了一会儿,严美问:“你家人有可以退休让你接班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尤念秋说,“有的话也不会让我下乡了,我爸还干着,我妈早些年让我姐接班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装作不在意地笑了,“我姐出生的早,怪我出生的时辰差。”
严美直起腰,深吸一口气,“我妹也没下乡,幸好她工作是自己找的,不然我也要恨她。”
“……好吧,她自己找的,我也有怨念,跟我下乡一起做个伴啊。”
“后面她给我送好吃的,再加上一直惦记着我,给我写信,我才喜欢她。”
尤念秋笑着说:“我姐……对我挺愧疚的,寄粮啊票啊好吃的,我那里有呢,你要不要?”
严美认真地说:“这不巧了,我家人也是一样呢,看来他们良心未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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