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正是光启二年十二月二十九。
夜里,下起了鹅毛大雪。
听说,瑞雪兆丰年……光启太上皇彻夜难眠,心口一片死寂。
直到天亮时刘医正捧着药碗进来,恭恭敬敬奉药,喊了一声“太上皇”……光启帝眼泪流下来。
太上皇!
他竟成了太上皇!
万保全还是那么保万全,行事细心,态度恭敬。
他接过刘医正手里的药碗,一勺一勺喂药,“太上皇,刘医正说了,这药里有太子妃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笑着改口,“瞧老奴这张嘴,一时改不了口。
这药里有皇后娘娘吩咐加入的千年雪芝,可浪费不得。”
光启太上皇默默喝着药,努力不让药从嘴角漏出去。
漏多了,他还急。
万保全心头也是百感交集。
曾经那样骄傲的人哪!
他温声道,“主子,老奴想了想,还是把盐铁使的差事交给富国公。
老奴往后专心侍候您就是了。
老奴担心,旁人侍候得不好。”
光启太上皇怔住了,一时拿不准万保全是为了监视他,还是真体贴侍候他。
万保全跟了光启太上皇多少年了,哪还不知他的想法。
也不恼,只淡淡笑了笑,“皇上是希望调老奴去御前侍候的,不过老奴放心不下主子。
水冷了热了,饭软了硬了,只有老奴最清楚主子的习惯。
皇上没让老奴来盯着您,是老奴自己……唉,是老奴自己想。
您信不信没关系,您往后看着,就知道了。”
光启太上皇戒备之心渐淡。
主要也是没办法。
就他现在这样子,人家监视不监视他,又能怎样?
只不过是一时感慨世事弄人,曾经都以为最短命的那个不短命,还成了雁国的九五至尊。
而其余所有上蹿下跳之人,死的死,伤的伤,病的病……光启太上皇不由一阵唏嘘。
这日是除夕。
往年此刻,宫中该是爆竹声声,宫宴筹备,百官休沐归家守岁。
今一纸传位诏书颁下,权柄更迭的关口,人心浮动,暗处不知藏着多少窥伺的奸细与不甘的臣子。
东里长安下令,京师百官一概不放除夕朝假,各部衙署昼夜轮值,不得擅离。
京畿防务全数拉满,皇城各门增派重兵,禁军层层布防,甲士巡哨往来不绝,街巷之间处处可见持械兵卒。
城外大营严阵以待,往来城门盘查比往日更加严苛。
凡有可疑人等,一律拘拿讯问。
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里,东里长安和年初九又一次不能和年老夫人守岁了。
他们太忙了,开笔仪式,祭祖仪式,还要主持逐祟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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