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元顺帝出逃。(2/3)

索性,他破罐子破摔。

“十六天魔舞”的规模扩到了三十六人,舞姬的裙摆扫过积灰的奏章;“大欢喜法”的仪式愈发荒唐,连七十岁的老臣都被强召来“观礼”。

恍惚间,他想起脱脱还在时,曾力推的“开河变钞”。

那时的自己,虽已显露怠惰,却还未完全沉溺,看着脱脱呈上的奏折,也曾有过一丝中兴的憧憬。

只是他那时太过天真,竟以为凭着几道圣旨、几项章程,就能扭转积弊——他根本没看清,大元的腐败早已烂到了骨子里,从中枢到地方,官吏们像一群饿狼,早已将朝廷的政令当成了分食的肥肉。

“开河变钞”起初本是挽救王朝的良策。

那时黄河连年泛滥,河床淤塞,沿岸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,漕运也因此受阻,京城粮草日渐短缺;同时,元朝的钞法早已败坏,纸币贬值如废纸,市场交易混乱不堪。

脱脱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力主两项举措:一是征调民夫开挖黄河新河道,疏通淤塞,让黄河重归故道,既能解除水患,又能恢复漕运;二是变更钞法,发行新钞,规范货币流通,缓解财政危机。

元顺帝起初对此大力支持,甚至亲自拨下内帑作为河工的饷银,以为这般“仁政”定能安抚民心,却没料到,那些银子刚出大都城门,就被层层克扣,到了河工手中时,只剩下可怜的几文钱,连半饱都填不饱。

开河工程启动后,征调的十五万民夫在酷日下劳作,官府发放的粮饷被层层克扣,监工的官吏如狼似虎,稍有懈怠便是鞭抽棍打。

民夫们忍饥挨饿,累死、病死的不计其数,尸体就扔在河道边,引来成群的乌鸦盘旋。

百姓们怨声载道,“石人一只眼,挑动黄河天下反”的民谣悄然流传,红巾军的火种就此点燃。

而变钞更是雪上加霜,朝廷为了填补开河等工程的巨额开销,无节制地印制新钞,新钞刚发行时还能勉强流通,可没过多久就变得一文不值。

那些负责发行新钞的官吏,早已用旧钞兑换了大量物资,转眼就成了富甲一方的豪强,只剩下百姓拿着一麻袋废纸般的钞票,在米行前哭天抢地。

一石米的价格从几贯钞飙升到几十贯、上百贯,百姓拿着一麻袋钞票都换不来一顿饱饭,集市上只能以物换物,商业彻底瘫痪。

许多家庭倾家荡产,走投无路之下,只能加入起义军,反抗这个让他们活不下去的朝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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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西山,残阳如血,将大都的宫墙染得一片通红。

此时的元顺帝正在密室中进行所谓的“大欢喜法”修行,正是他自以为关键的时刻。

他盘腿坐在铺着白狐裘的地毯上,身上那件紫蓝袈裟松松垮垮地敞着前襟,露出泛着油光的胸膛。

周围的“明妃”们或跪或伏,鬓发散乱,脸上带着潮红。

元顺帝指尖捏着佛珠,眼神迷离地望着空中,脸上泛着痴迷的红晕,仿佛已臻“乐空不二”的境界。

身旁的吐蕃喇嘛们也闭着眼,肥厚的嘴唇不停蠕动,嘴里念叨着晦涩的经文,铜铃般的佛珠串在掌心滚得飞快。

突然,密室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,木栓断裂的脆响刺破了虚假的宁静。

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靴子上沾着泥污,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,脸上满是惊恐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皇…皇上!

不好了!

徐…徐达率领的吴军已经攻破通州,此刻正向着大都进军,离城只有几十里了!”

元顺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个激灵,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因惊恐骤然收缩,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纸样的惨白。

“哗啦”一声,他攥在手里的佛珠串掉在地上,滚得满地都是。

他粗暴地推开身边的“明妃”,那女子猝不及防撞在香炉上,银质的熏炉翻倒,燃着的檀香撒了一地,在地毯上烧出几个黑洞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元顺帝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猫,“通州…通州不是有孛罗帖木儿的一万大军吗?

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攻破了?”

“守…守军溃败了!”内侍哭得涕泪横流,膝盖在地上磕出青肿,“吴军的火炮轰塌了城墙,孛罗将军…将军他战死了!

小的们也是刚刚收到消息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皇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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