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何为“诚意”(2/3)

只是刘先生…… 您也知道,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人口繁杂,又素来把‘清廉’二字刻在骨子里,早年在元朝为官时就两袖清风,没攒下半分家底。

如今若是只按伯爵的俸禄给,每年二百四十石米,刨去一家几十口的嚼用、仆役的月钱,再加上笔墨纸砚的开销,怕是连家用都难支撑。

您看,能不能酌情给他涨点俸禄?

哪怕多添五十石,也是父王对他的体恤,也好让他没了后顾之忧,安心为父王效力。”

朱元璋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,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—— 他倒没想到,朱槿会为刘基的俸禄这般上心。

朱槿心里也清楚,老爹并非刻意苛待官员,只是这俸禄制度,从根上就带着 “紧箍咒”。

朱元璋出身佃农,亲眼见过元末官员搂着金银、住着豪宅,却看着百姓饿死在路边,所以他登基后一门心思想着 “廉俭治国”,总说 “官员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够了,多了俸禄反会滋生贪念”。

他在位期间总共有前后三次给官员定薪,把九品十八档的俸禄标准算得明明白白,还特意刻在皇宫外的石碑上,说是 “永制”,要让后代子孙都照着办,就是怕后世皇帝滥发俸禄,养出一群蛀虫。

朱槿暗自回想那三次定薪的标准:洪武四年第一次定薪,正一品年俸九百石,从一品七百五十石,往下逐品递减,到了从九品只有五十石。

按当时应天米价一贯钱一石算,正一品年薪约九百贯,从九品仅五十贯。

若参考现代中等城市米价(约 2.

5 元 \/ 斤,一石米约 120 斤,折合 300 元 \/ 石),正一品年俸相当于现代 27 万元,从九品仅 1.

5 万元。

要知道,当时应天周边普通农户一家五口,一年省吃俭用需三十石米(约现代 9000 元)勉强糊口 —— 农户自家种粮不用买,还能靠种菜、养鸡补贴,可从九品官员拿着五十石俸禄(1.

5 万元),要养活一家老小,还要付房租(当时应天普通宅院月租约 2 贯,年 24 贯,相当于现代 7200 元)、买笔墨(一支好笔需 500 文,约 150 元)、应付应酬(一次同僚聚餐约 1 贯,300 元),仔细算下来,日子已够紧巴,相当于现代月入 1200 多元,刚够温饱。

到了洪武十三年又改一次,正一品涨到一千石,还加三百贯俸钞,看似年入一千三百贯(约现代 39 万元),可没两年俸钞贬值,一贯钞只能买八斗米,三百贯实际仅抵二百四十石米(约 7.

2 万元),正一品实际年收入缩水到 37.

2 万元;

后来洪武二十五年改按月发禄米,正一品月米八十七石(年一千零四十四石,约现代 31.

32 万元),从九品月米五石(年六十石,约 1.

8 万元)。

更糟的是常常用胡椒、苏木抵俸,一斤胡椒抵两石米(约 600 元),官员家里吃不完拿去变卖,商人压价后一斤仅能换一石半米(450 元),实际收入再打七五折,从九品年俸甚至不足 1.

35 万元,相当于现代月入 1100 多元。

就说那三百贯俸钞,刚发行时一贯能换一石米,可没两年就贬了值,一贯钞只能买八斗米,三百贯算下来,比原定的禄米少了六十石;更别说用胡椒抵俸了,一斤胡椒要抵两石米,可官员家里又吃不了那么多胡椒,拿去变卖时,商人还会压价,最后到手的粮食,连七成也不到。

更要命的是,朱元璋把标准刻在石头上就不管了,没想着日后粮食会涨价、银子会贬值。

就说现在,一石米在应天要卖一贯钱,可十年后说不定就得两贯、三贯,官员手里的禄米没变,能买到的东西却少了,日子自然越过越紧。

像正七品的知县,一年八十七石禄米,看着不少,可他要管一县的事,得雇书吏、衙役,这些人的工钱都要从俸禄里出,再加上自家十几口人的嚼用,到了年底往往只剩个空账本;若是遇上灾年,米价再涨,连自家吃饭都成问题,哪还顾得上廉洁?

朱槿何尝不明白 “高薪养廉” 的道理?

官员手里有足够的俸禄,不用为家用发愁,才不会动贪墨的心思;可若是连自家都快养不活了,就算是再正直的人,也难免会伸手捞好处。

就像朱元璋手下的武将,早年攻城时虽不准抢百姓钱粮,可他们能分到战利品,还能开垦荒地,大多过得富裕;可刘基不一样,他一辈子只靠俸禄过日子,又守着原则不肯占半分便宜,一年二百四十石的伯爵俸禄,要养二十多口人,还要接济远在青田的族人,每年入冬前都要典当旧衣物才能凑够炭火钱,日子能不清贫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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