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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议事殿离开后,朱槿踏着夜色漫步在吴王府的青砖路上。
廊檐下的宫灯晕开暖黄的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路过假山池沼时,还能听见锦鲤摆尾的轻响,搅碎了满池的月影 —— 七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热的暖意,混着池边荷叶的清香,倒比殿内的熏香更让人舒心。
他循着熟悉的路径,慢慢踱回自己的小院。
推开院门,满院的绿意先撞入眼帘,而后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。
沈珍珠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,裙摆绣着几枝淡青的兰草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雅。
她手中端着个白瓷碗,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,见朱槿进来,眼中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,轻声道:“公子,”
朱槿心中一暖,方才在殿中与老爹议事的紧绷感又散了几分,走上前温声问:“等了很久了吧?
怎么不让侍女去做。”
“公子喝了不少酒,不看着公子喝下不放心。” 沈珍珠声音轻柔,指尖轻轻护着碗沿,生怕热气散得快了。
朱槿看着她手腕上悬着的银镯子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,笑道:“倒是让你费心了,没喝多少,不过这汤闻着就暖。”
沈珍珠将白瓷碗递到他手中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掌心,又轻轻收回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“就算没喝多,夜里风凉,喝碗汤暖暖身子总是好的。
我在汤里加了些陈皮和姜丝,不苦的。”
朱槿接过碗,低头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,浅啜一口,温热的汤水流过喉咙,带着陈皮的微甘与姜丝的暖意,从胃里慢慢散到四肢百骸。
他将空碗轻轻放在廊下的石凳上,忽然伸手将沈珍珠拥入怀中,声音温柔:“陪我坐一会吧。”
沈珍珠身子微僵,随即放松下来,轻轻点点头,没多问,只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酒气,却不觉得刺鼻。
朱槿牵着她的手,慢慢走向院中的草坪 —— 七月的草长得格外茂盛,青嫩的叶片透着勃勃生机,踩上去松软得像铺了层绿绒毯。
他拉着沈珍珠一同躺下,自己垫在下方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,而后指尖微动,一缕极淡的真气悄然散开,像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周围嗡嗡作响的蚊虫尽数驱离。
沈珍珠似有所觉,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正望着星空,便也安静下来,将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。
抬眼望去,七月的星空格外清亮,漫天繁星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,亮得像撒了把碎钻,银河的轮廓清晰可见,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温柔地横亘在夜空里。
偶尔有流星划过,拖着细碎的光尾,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中,引得沈珍珠轻轻 “呀” 了一声,朱槿低头看她,眼中满是笑意。
“唧唧 —— 唧唧 ——”
墙根下的蟋蟀不知疲倦地唱着,七月正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,叫声清越又带着几分欢快,和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,还有院外荷塘里隐约的蛙鸣,成了这夏夜最妥帖的背景音。
朱槿闭上眼,指尖轻轻拂过沈珍珠的长发,触感柔软顺滑。
方才在殿中老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,朱槿只觉得朝堂之事像团缠人的线,理不清头绪。
可此刻抱着怀中温软的身影,躺在这片七月的草地上,望着漫天繁星,听着蟋蟀的欢鸣与远处的蛙声,那些沉重的思虑竟慢慢淡了。
如今身份变了,肩上的担子也重了,可这七月的星空、这夏夜的虫鸣蛙叫,还有怀中的人,倒让他觉得这份安稳格外珍贵。
风又吹来了,带着荷塘的清香与青草的气息,朱槿收紧手臂,将沈珍珠抱得更紧些。
他想再躺一会儿,就这么抱着她,看着七月的星星,听着蟋蟀与青蛙的合唱,暂时忘了朝堂的暗流,忘了老爹的 “小心眼”,也忘了那些没办成的事。
毕竟来日方长,眼下这七月夏夜的片刻安宁,才是最该珍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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