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对着朱元璋躬身道:“启禀吴王,李丞相所言极是!”
胡惟庸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笃定:“如今吴王登基在即,王妃穿戴合乎预备规制的服饰,既是彰显新朝气象,也是让百姓知晓我江南基业稳固,何来‘逾制’之说?
章大人未免太过拘泥于细枝末节,反倒忽略了大局!”
紧随胡惟庸之后,几名平日里与李善长交好的官员也纷纷起身附和。
有的说:“李丞相深谙礼制,所言句句在理,章大人今日确实苛责了些!”
有的则补充道:“王妃素来节俭,这凤冠霞帔想必也是为了吴王登基预备,并非日常铺张,章大人不必紧抓不放!”
一时间,厅内附和李善长的声音此起彼伏,明显形成了抱团之势,将章溢孤零零地晾在原地,浙东派系与淮西派系的对立愈发鲜明。
可章溢却似未察觉周遭的压力,他深吸一口气,依旧挺直脊背,对着朱元璋再次躬身,语气比先前更恳切:“吴王,臣并非拘泥细枝末节,更非不顾大局!”
他转头看向胡惟庸等人,声音清亮:“诸位大人可知,王妃这顶凤冠、这件霞帔,价值多少?”
不等众人回答,章溢便继续说道:“臣此前偶然听闻,凤冠上的明珠皆从海外采买,一颗便需百两银子,冠上的金饰更是耗费黄金数十两;霞帔上的金线,是用十斤纯金抽成,光刺绣便动用了数十名绣工,耗时三月才成 —— 这一整套服饰,折算下来,至少需五千两白银!”
这个数字一出,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。
朱槿在一旁听得,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:章大人还是太清廉,见识短了!
这凤冠霞帔哪是五千两白银能拿下的?
前前后后加起来,足足十万白银!
章大人只估算了个零头,倒也从侧面看出他平日里从不关注这些奢华之物,一门心思都在民生上,真是难得的清官。
章溢见状,语气更沉:“如今江南初定,浙西水灾刚过,数十万百姓等着朝廷拨款赈灾;北边抵御元军,将士们的粮饷还需筹措;各地州县修缮粮仓、兴修水利,哪一处不要银子?
五千两白银,若用来赈灾,能让上千百姓免于饿死;若用来充作军饷,能让百名士兵安心戍边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:“吴王倡导四菜一汤,是为节俭,是为体恤民生。
可这凤冠霞帔,却是实实在在的奢靡耗费!
百姓若知晓朝廷在民生艰难之时,仍花费巨资打造服饰,即便吴王与王妃本意并非如此,也难免会寒了民心!
臣斗胆进言,并非要扫王妃寿宴的颜面,而是不愿见‘节俭’二字,只停留在宴席之上啊!”
这番话字字恳切,句句都落在 “民生” 与 “银子” 的实处,让方才附和李善长的官员们都有些语塞。
胡惟庸脸色微变,还想开口反驳,却被李善长用眼神制止 —— 李善长知道,章溢这番话戳中了朱元璋最在意的 “民心”,此刻再强行反驳,只会显得他们不顾百姓,反倒弄巧成拙。
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从章溢身上移开,缓缓转向一旁正气定神闲抿着酒的朱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眼神沉沉地落在朱槿身上,酒杯沿轻轻磕了一下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那眼神里没有怒意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示意 —— 分明是在说:这凤冠霞帔本就是你一手操办的,先前说好了烂摊子自己处理,如今闹到寿宴之上,再不出面收拾,等咱没了耐心,可就不止是辩论,要开始砍人了!
朱槿被父王这眼神一扫,心里顿时一凛,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。
他哪还敢继续装淡定,心里暗自叫苦:得,还是躲不过!
他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,缓缓起身。
不同于方才的散漫,此刻他脊背挺直,眼神扫过厅内众人,语气带着几分沉稳:“户部尚书杨思义杨大人何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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