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,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眼神忽然飘远,似透过殿宇,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:“说起来,一切都像做梦一样。
咱十七岁那年,濠州大旱,爹娘、大哥都没熬过那场灾,咱连块埋他们的地都没有,只能用草席裹了,埋在乱葬岗。
后来走投无路,去皇觉寺当和尚,可没过多久,寺庙也断了粮,咱只能揣着个破碗,四处乞讨,风餐露宿,那会儿哪敢想,有朝一日能坐在这皇宫里,跟一家子人过生辰?”
“后来投了郭公(郭子兴),才算有了个去处。
可刚开始,受人排挤,遭人猜忌,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。
也是那时候,咱认识了妹子(马秀英),她不嫌咱穷,不嫌咱出身低,跟着咱吃了不少苦 —— 咱在外面打仗,她就在后方帮咱缝补衣裳,存着干粮等着咱回来;咱被人陷害关起来,她偷偷把热饼藏在怀里,给咱送过去,自己的胸口都被烫红了。”
他看向马秀英,眼中的暖意似要溢出来,声音也软了几分:“这些年,多亏了妹子帮咱打理内宅,照顾子女。
咱在外头打天下,家里的事从不用咱操心,孩子们一个个长大,后宫安安稳稳,都是妹子的功劳。”
李贞听到这儿,忍不住点头附和:“上位能有今日,娘娘的辅佐功不可没。”
朱元璋笑了笑,抬手示意众人少安毋躁,继续道:“咱从一个讨饭的和尚,到今天的吴王,靠的不是咱一个人,是身边兄弟的帮衬,是一家子人的支持。
如今天下未定,北方还有元廷残余,咱还不能歇。
但今日,咱不想说那些打仗理政的事,就想跟你们喝杯酒,好好热闹热闹。”
说着,他举起酒杯,杯沿对着殿内众人,声音重新添了几分爽朗:“来,咱敬天地,敬祖宗,也敬咱这一大家子 —— 敬孩子们健康长大,敬妹子操持家务,敬大伙儿陪着咱一路走到现在!
干了这杯,开席!”
殿内众人齐齐举杯,皇子们虽年幼,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端起小酒杯,朱镜静更是举着杯子蹦了蹦。
众人齐声应和:“恭祝爹爹生辰快乐!
干!”
朱镜静那软糯的声音,像浸了蜜的,轻轻飘在坤宁宫的暖空气里。
殿内众人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漫上眉梢 。
朱元璋放下手中的酒杯,朗声道:“都别愣着了,开席吧!
今日是家宴,不用守那些朝堂上的规矩,想吃什么便让宫女布菜。”
话音刚落,侍立在案几旁的宫女们便动作轻柔地上前,将菜肴一一添到众人的食碟里。
可朱镜静却没乖乖留在自己的案前。
她踩着绣着小莲花的裙摆,小短腿 “噔噔噔” 地绕过几张案几,径直扑到朱槿身边,胖乎乎的胳膊一伸,就往他怀里钻:“二哥,二哥!
静儿要你抱着吃,你喂我好不好?”
朱槿正要用银筷夹起一块酱肘子,见妹妹扑过来,连忙放下筷子,伸手稳稳将她抱起,让她坐在自己膝头。
他还特意拿起一旁的小银勺,舀了一勺炖得软烂的南瓜泥,吹了吹才递到朱镜静嘴边:“慢点吃,刚盛上来的,别烫着舌头。”
“唔,好吃!” 朱镜静小口咽下去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朱槿,又把嘴巴凑过去,等着下一口投喂,模样娇憨得很。
这一幕落在朱镜静的生母孙氏眼里,她连忙从座位上起身,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责备,却没什么严厉的意味:“静儿,不得无礼!
你怎能这般黏着你二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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