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婢就在殿外候着,您有吩咐,喊一声就行。”
朱槿接过茶杯,对着秋香点了点头。
秋香见状,便提着空茶盘,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,走到门口时,还不忘细心地将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,只留下一道缝隙,把暖烘烘的私密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这对久未见面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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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,出去那么久,回来不去娘那边,咋先跑我这了?”
朱标端起白瓷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却压不住眉宇间深嵌的疲惫 —— 那是一路见惯苦难后,刻在骨血里的沉重。
他抿了口茶,茶汤的清甘在舌尖转瞬即逝,只剩下喉头的干涩,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:“此次北上推广土豆,倒真是把‘乱世’二字,看得真切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,飘回了北方的荒原:“刚到颍州地界时,路边的荒草比人还高,原本该种小麦的田地,全成了流民的临时栖身地。
有个老妇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,孩子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野菜根,嘴唇干裂得渗血,却还舍不得咬一口。
孤让人把随身带的粗粮递过去,那孩子竟吓得直躲,以为是要抢他的东西。”
朱槿原本正摩挲着银狐裘的毛领,听到这里,指尖的动作顿住了,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。
朱标继续说着,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:“颍州流民不敢种土豆,说那圆滚滚的块茎是‘妖物’,吃了会死人。
孤让人在田埂上支起灶台,当场切块蒸煮,土豆的香气飘出去时,围过来的流民眼睛都直了 —— 他们太久没闻过粮食的香味了。
一开始都不敢吃,直到孤吃了之后,其他人才敢伸手。
孤许了他们,种土豆第一年免缴赋税,收获的粮食全归自己,才有几户愿意试着种。”
“到了河南东部,情况更糟。” 他叹了口气,“黄河改道后的淤泥淹了大片村庄,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种薯时缺耕牛,孤从江南调了二十几头过来,让十户共用一头。
有个老农牵着牛耕地时,一边走一边哭,说‘这地荒了三年,终于又能种东西了’,他手上的老茧裂得能塞进米粒,却攥着犁耙不肯撒手,生怕一松劲,连这最后的希望都没了。”
朱槿抬手打断他:“大哥,这些农田里的琐事你自己头疼就好了,就别给我说了。” 他嘴上这么说,却没再靠回椅背上,身体微微前倾,显然是听进去了。
朱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啊。”
朱槿忽然坐直身子,脸上的轻松彻底敛去,神色变得格外严肃:“大哥,你知道我的志向从来不在农耕吏治。
战场拼杀、探听军情这些事我能扛,但让我跟老农算收成、教百姓种庄稼,我实在不擅长。
这天下的根基终究要靠农桑稳固,这些东西只能靠你。
你弟弟我也不是万能的。”
“孤也知道你操心的事情够多了。” 朱标颔首赞同,目光飘向窗外飘落的雪粒,语气沉得像铅,“只是…… 此番所见所闻,实在让孤心绪难平。”
朱标声音里带着重生者独有的怅惘:“你也知道,上一世孤在应天监国十七年,每日埋在奏章里,听百官说‘元末战乱’有多惨烈,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惨状 —— 黄河边的村子十户九空,有的人家门口挂着‘卖儿鬻女’的木牌,孩子才四五岁,就被父母用绳子拴在树旁,怕跑丢了卖不出去;有个年轻汉子,为了换半袋粗粮,愿意去当兵打元军,说‘战死了好歹有口饱饭,总比饿死强’。
这哪里是人间?”
朱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时杯底与桌面轻碰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看着朱标眼底的沉重,缓声开口:“大哥,话也不能这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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