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小姑娘微凉的手背,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些,将掌心的暖意细细传递过去,两人并肩往杭城外的西湖走去。
此时正是深冬,寒风吹过脸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,卷起地面的碎雪沫子,混着西湖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,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眼前的西湖褪去了春夏的鲜活,裹上了一层冬日的清寂,却别有一番韵味。
岸边的垂柳落尽了枝叶,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,枝条上偶尔挂着未化的霜花,晶莹剔透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远处的孤山被一层薄雾笼罩,轮廓朦胧,山脚下那几座青砖灰瓦的寺观更显古朴,墙体上战乱留下的斑驳痕迹在冬日的萧瑟中愈发清晰,却也与这冰湖寒山相融,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宁静。
岸边行人寥寥,偶有裹紧棉袍的樵夫或是缩着脖子的货郎匆匆走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湖边格外清晰。
王敏敏少见江南这般冰天雪地的开阔景致,兴奋得眼睛发亮,猛地挣开朱槿的手往前跑了几步,又怕离得太远,连忙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笑,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像颗熟透的苹果。
朱槿脚步未停,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跟着,目光始终锁在那抹小小的身影上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和。
恍惚间,他竟觉得眼前这张带着雀跃的脸庞,与前世带着大学女友游西湖时,对方笑靥如花的模样渐渐重合,记忆与现实交织,让他微微一怔。
朱槿轻轻摇了摇头,将这缕突如其来的思绪驱散——早已是不同的时空,不同的人生,珍惜当下便好。
他快步跟上,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,轻轻搭在王敏敏肩上,又细心地帮她系好绳结。
看着小姑娘无忧无虑的模样,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。
王敏敏仰头冲他露出一抹甜笑,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,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。
对于朱槿为何单独带她来杭城,她半句也没问,在她心里,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,去哪里、做什么都好,这份专属的陪伴,便是世间最安稳的时光。
不知不觉间,日头已过正午,寒风愈发凛冽,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,打破了湖边的宁静。
朱槿重新牵起王敏敏冻得冰凉的小手,揣进自己的袖筒里暖着,笑着说:“饿了吧?
咱们找家馆子吃点热乎的。”说罢,便循着湖岸找起了像样的去处。
不多时,他便看见不远处的醉仙楼——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,暖意融融的光透过窗棂洒出来,正是绝佳之选。
朱槿微微挑眉,没想到沈珍珠竟在西湖边上也开了一间醉仙楼。
倒是真会挑地方,紧挨着西湖,坐在楼里便能将湖景尽收眼底,难怪生意这般好。
更巧的是,这醉仙楼的选址,竟是当年的镜湖楼旧址。
这镜湖楼本是白居易所建,宋代时便是官员百姓宴客聚友的好去处,虽历经战乱损毁,却又被重新修葺开张,朱红的门窗、雕花的木梁,依旧透着当年的气派,名气更是响亮依旧。
杭州毕竟是江南富庶之地,即便遭逢战乱,根基仍在,富庶之风未减。
此刻醉仙楼外早已排起了不短的长队,往来食客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商巨贾或是文人雅士,他们裹着厚实的棉袍,低声交谈着,谈吐间尽显江南的儒雅文风。
朱槿本就无意暴露身份动用特权,便抬眼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等候的蒋瓛,让他去安排。
蒋瓛心领神会,快步上前与人交涉,不多时便拿着一张烫金的号牌回来,走到朱槿身侧,微微躬身低声道:“二爷,一两银子买的头排号牌,即刻便能入席。”
朱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,心中暗道:果然不管什么朝代,只要需要排队的地方,就总有不排队的法子。
他牵着王敏敏,跟着蒋瓛往楼内走去,刚踏入大门,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,夹杂着饭菜的香气,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
店小二见二人衣着不凡,又有蒋瓛在前引路,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,弓着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,选了个临窗的绝佳位置。
推开雕花木窗,西湖的冬日景致便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,湖面的寒风顺着窗缝吹进来,带着几分清冽,恰好驱散了楼内的闷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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