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,似乎在斟酌措辞,随后语气带着几分歉意,婉转拒绝:“二公子抬爱,贫僧愧不敢当。
贫僧早已出家为僧,一心向佛,只想潜心研学,不问世事纷争,恐难胜任公子所托,还望公子海涵。”
朱槿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,并未动怒,只是淡淡一笑,目光锐利却不逼人,仿佛能穿透人心:“大师,我知你心中所想。
你所谓的‘一心向佛’,不过是托词罢了。
你半生钻研权谋之术,习得一身屠龙之技,胸有丘壑,志在天下,绝非甘愿终老山林、埋没才华之人。”
此言一出,道衍如遭雷击,浑身猛地一震,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!
他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朱槿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。
自己潜伏多年,行事隐秘,从不轻易外露本心,所有的图谋与抱负都藏在佛法的外衣之下,为何眼前这少年竟能一语道破?
他是如何看穿自己的伪装?
又是如何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?
道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久久无法平息,先前的失落与困惑,此刻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所取代。
朱槿无视他的震惊,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周游四方,广交天下豪杰,不辞辛劳搜集各方讯息,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你施展抱负、成就大业的明主。
我且问你,你既想成就一番事业,为何偏偏盯着那帝位争斗,而非辅佐当今圣上,为天下苍生谋福?”
道衍闻言,瞳孔微微一缩,震惊的神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,显然被朱槿说中了心底最深的心事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,不知如何反驳。
道衍心中苦笑,他总不能说,当今圣上身边人才济济,文有李善长、刘基之流,武有徐达、常遇春之辈,皆是盖世英才。
自己就算投奔过去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,根本无法崭露头角,更无法满足自己内心那份想要独当一面、名留青史的执念,根本展露不出自己的全部才华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“参与”,而是“主导”,是能让他尽情施展谋略、左右局势的舞台。
朱槿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见状趁热打铁,语气愈发恳切:“你想要的,从来不是辅佐帝王争夺天下,而是‘成就自己’,是让自己的才学有用武之地,是能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既然如此,跟着我,与跟着任何一位能让你施展抱负之人,又有何不同?”
朱槿话音刚落,便见道衍神色仍有迟疑,当即话锋一转,目光沉凝下来,裹挟着几分常人难及的磅礴气魄:“大师可知,我所求者,从非眼前,而是真正完整、无分内外的朗朗乾坤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叩桌面,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:“你周游四方,所见不过是中原故土的山川人文,却不知这天地之外,尚有更辽阔的疆域、更迥异的风物。
跟着我,我会带你跳出眼下这方寸格局,去见识你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下——北至冰原瀚海,南抵湿热丛林,西达西域诸国,东渡沧海诸岛。
这份眼界,这份机缘,绝非辅佐任何一方争夺现有天下所能比拟。”
朱槿的目光愈发深邃:“莫要将你的才学与抱负,局限在这眼前的朝堂纷争、帝位更迭之中。
跟着我,我们要做的,是勘定四方,统合八荒,成就一番远超历代帝王的千秋伟业。
这样的舞台,才配得上大师的经天纬地之才,不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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