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需要儒家,但更需要能守护江山的武将;需要读书人入仕,但绝不会容忍有人借儒道干涉军务,动摇大明的根基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,突然在殿内响起:“父皇!”
众人闻声望去,只见一直沉默侍立在朱元璋身侧的太子朱标,缓缓迈步走出。
他身着太子常服,面容温润,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仁厚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。
谁也没注意到,自孔希学弹劾朱槿开始,朱标的拳头就一直悄悄攥着。
作为两世为人的太子,他自幼深受儒家教育,本该与孔希学这般的儒宗惺惺相惜,可这一世,因为朱槿的缘故,他早就对所谓儒家思想反感不已。
。
朱槿是他的二弟,是为了大明北疆安稳,在冰天雪地里吃苦受罪、浴血奋战的亲弟弟!
这个孔希学,躲在后方享尽荣华,却不分青红皂白弹劾他的弟弟,朱标心中的怒火,早已烧得滚烫,对孔希学的记恨,也悄然埋下。
朱元璋见是朱标出列,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,沉声道:“标儿,你有何话说?”
朱标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:“父皇,儿臣以为,衍圣公乃天下儒宗,为天下读书人表率,学识渊博,德行高尚。
如今只在朝堂之上议论军务,未免有些屈才了。”
这话一出,孔希学先是一怔,随即心中泛起一丝窃喜。
他以为朱标是要为自己说话,毕竟都是儒家出身,看来这太子还是明事理的!
可下一秒,朱标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。
“儿臣近日听闻,二弟朱槿在北疆传回奏报,言及北疆安稳后,急需大量儒生出仕,推行教化、安抚民心。
而如今朝廷虽有科举之议,却尚未有合适的掌舵之人。”
朱标顿了顿,目光落在孔希学身上,语气诚恳,“衍圣公德高望重,作为天下儒宗。
若由您出任此次科举的负责人,主持科考事宜,为朝廷招贤纳士,定能让天下士子归心,也能让儒学真正惠及天下,岂不比在此争论军务更有意义?”
朱标这话,看似是抬举,实则是杀人诛心!
他太清楚洪武初年第一次科举的底细了——上一世,父皇在洪武三年恢复科举,让御史中丞刘基负责,结果却一塌糊涂,彻底失败!
要知道,如今大明刚经历战乱,天下百废待兴,最缺的是能搞垦荒、理民政、管司法的务实人才。
可第一次科举,考的全是四书五经的义理、华丽的词章,选出来的全是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后生少年,根本不懂实务,别说治理地方,就连基本的政务都处理不了。
父皇当时气得直骂“能以所学措诸行事者寡”,没过几年就直接停了科举,转而推行荐举制。
上一世的刘基,就是因为主持这次失败的科举,惹得父皇极为不悦,为后来的失势埋下了隐患。
这一世,朱标偏偏提议让孔希学来负责科举!
他太清楚孔希学的斤两了,此人只会空谈仁政,根本不懂实务,让他来主持科举,选出来的人才只会比上一世更糟糕!
到时候科举失败,父皇必然震怒,孔希学不仅讨不到好,反而会因为“误国”之罪,彻底失去父皇的信任!
朱标甚至能想象到,到时候孔希学要么硬着头皮接手,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;要么不敢接手,那就是承认自己无能,辜负“天下儒宗”的名声,从此在天下士子面前抬不起头!
无论哪种选择,孔希学都讨不了好!
果然,朱标的话刚说完,孔希学的脸色就彻底变了,惨白中透着铁青。
他终于反应过来,朱标哪里是在抬举他,分明是在给他下套!
他想拒绝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——若是拒绝,就等于承认自己没能力主持科举,那“天下儒宗”的招牌,不就碎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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