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谈和?(2/3)

当年,爱猷识理达腊的生母奇皇后野心勃勃,眼见元顺帝昏聩,便与太子合谋,想要逼迫元顺帝行“内禅”——所谓内禅,便是帝王在世时,将皇位主动传给皇子,而非等驾崩后再传位,奇皇后与太子此举,实则是想跳过正常继承程序,强行夺权,掌控朝政。

而贺惟一彼时身为中书左丞相,手握中枢大权,又极重君臣名分与祖制,得知此事后,当即坚决反对,直言“祖制不可违,君臣之分不可乱”,硬生生挡了奇皇后与太子的夺权之路。

也正因如此,他与爱猷识理达腊结下死怨,最终被太子一党诬陷谋逆,流放吐蕃,途中被杖杀,落得个惨死的结局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朱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。

他瞬间想通了关键——是自己当年活捉元顺帝,打乱了原本的历史轨迹,逼着爱猷识理达腊提前登上北元汗位,局势的动荡,反倒让贺惟一侥幸躲过了那场杀身之祸,多活了这数年。

即便想通了缘由,朱槿对贺惟一也无半分好感,反倒生出几分冰冷的审视。

他清楚贺惟一的才干:出身汉人世族,却凭借一身学识与能力,硬生生跻身蒙古人主导的元廷中枢,官至左丞相。

任职期间,他推行了不少利国举措——均平宗室岁赐以减轻国库负担,选拔贤能官员出任地方守令以安抚民生,主持修撰三史以梳理历代典章,还曾收储金银充实军资,在红巾军起义初期调度粮草支援前线,是元末少数能拿出务实手段的执政者。

可再出众的才干,也掩不住他立场上的“偏差”。

他是汉人,身上流着华夏血脉,却心甘情愿为蒙古政权效力,倾尽毕生心力维系元朝的统治,甚至不惜为这个压迫汉人的政权殉葬。

这一点,是朱槿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。

“立场不同,终究是陌路。”朱槿低声呢喃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眼底的兴趣渐渐冷却,只剩下一片淡漠——无论贺惟一为何能活到现在,只要他依旧站在北元那边,便是自己的敌人。

屏风另一侧的宴席依旧喧闹,贺惟一端坐席间,沉默地举杯,目光落在杯中酒液上,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

他不会想到,自己的出现,已然让屏风后的朱槿,对原本的计划多了几分调整的心思。

夜色渐深,驿站内的接风宴终是落下帷幕。

丝竹声歇,宾客散去,满地狼藉的杯盘被侍从们悄然清理,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酒肉香气与淡淡的檀香,交织着几分压抑的气息。

脱古思帖木儿故作醉态,脸颊泛着酒红,脚步虚浮地靠在两名北元侍从身上,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草原烈酒的醇厚,一副酒足饭饱、神志不清的模样。

他刻意装得这般狼狈,既是为了麻痹大明官员,也是想借着酒意,避开那些虚与委蛇的试探。

侍从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,循着徐达早已安排好的客房走去。

沿途的明军守卫神色肃穆,目光掠过脱古思帖木儿时带着审视,却并未上前阻拦,只按规矩放行。

不多时,一行人便抵达客房门口,侍从们将脱古思帖木儿扶到床上躺好,又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,屋内瞬间陷入寂静。

下人脚步声彻底远去后,脱古思帖木儿猛地睁开眼,方才眼底的醉意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警惕。

他侧耳倾听片刻,确认屋外无异常动静,却并未起身,反倒顺势往枕头上一靠,故意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——这呼噜声绵长且响亮,足以让屋外的守卫放下戒心,也能试探出是否有人暗中窥探。

可这呼噜声才响了不过数息,两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窗棂缝隙滑入屋内,落地无声,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。

正是朱槿与李文忠,蒋瓛则留守在屋外暗处,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巡逻的护卫与脱古思帖木儿安排在门外的暗哨,为二人扫清了障碍。

朱槿负手立在床前,目光落在“熟睡”的脱古思帖木儿身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,打破了屋内的宁静:“益王殿下,别装睡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脱古思帖木儿肩头微不可察的僵硬,补充道:“我们深夜前来,并无恶意,只是有一桩大事,想与殿下相商。”

话音落,脱古思帖木儿的呼噜声戛然而止。

他缓缓坐起身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动作不急不缓,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惊怒与忌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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