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开国之初,典章礼法仓促拟定,考期极短、审核潦草,全无长远考量,看似是开科取士、尊崇儒道,实则只是为了装点正统门面,安抚江南士族,压根没想过平衡天下士人、收拢读书人心。
这般科举,堵死寒门、冷了北地、养了腐儒、寒了天下士子之心,不改不行。”
朱标连连点头,眉头紧锁,语气沉重:“你说得对,那第一次科举,确实寒了天下士子的心。
只是这改制,该从何处入手?”
“大哥别急,改制的关键,就在于‘去空谈、重实务’,还要兼顾南北平衡、寒门出路。”朱槿语气笃定,走到朱标面前,伸出手指,一一拆解,“其一,改考试内容,经义与实务分科,四六开。
第一场考四书五经,占四成,保留正统,安抚儒生;第二场考实务,占六成,设钱粮户役、刑名律令、河工水利、边备军政、农桑荒政五科,让士子任选其二,而且硬性规定,进士必须通律令、懂钱粮,否则一律不取——咱们要的是能治国、能办事的能臣,不是只会空谈仁义的腐儒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其二,改录取机制,实行南北分榜,南六北四,定额保障。
先前科举,南方士人垄断名额,北方士子流离失所、学业荒废,连个出头的机会都没有,久而久之,难免心生异心。
南北分榜后,北方至少占四成名额,再增设寒门恩科,给佃户、工匠、军户子弟单列名额,让底层读书人也有晋升之路,这样才能收拢天下士子之心,断了白莲教拉拢失意儒生的念想。”
“其三,改任职制度,新科进士不能直接当官,要先观政、再历练。
让他们先到六部、都察院、地方府县观政一年,再下乡两年,专门管钱粮、刑名、赈灾这些实务,实打实了解民间疾苦、官场运作。
历练期满,若是没有贪迹、有实绩,再授实职;若是敢贪,永不叙用,还要连坐保举官——这样既能保证官员的才干,也能从根源上遏制贪腐,避免新科进士被白莲教拉拢。”
朱标听得聚精会神,时不时微微颔首,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:“好计策!
这般改制,既能选出实干能臣,又能收拢人心,确实能断了白莲教的一大隐患。
那第二桩,高薪养廉,又该如何做?
父皇重典惩贪,剥皮实草,可贪腐依旧屡禁不止,难道真的是俸禄太低,官员活不下去?”
“大哥说到点子上了。”朱槿赞许地看了朱标一眼,语气沉了几分,“如今的大明,官员的俸禄实在太低,正七品知县年俸才90石米,折银不过45两,要养家糊口、雇佣师爷、处理公务,根本入不敷出。
而且朝廷发俸禄,本色米少、折色多,加上胡椒折算下来,实际到手的缩水一半,官员连自己都养不活,又怎能不贪?
所谓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,高薪养廉,就是要让官员衣食足、家室稳,从根源上减少贪腐动机。”
他详细说道:“具体来说,一是定‘养廉俸’,将官员正俸翻倍,而且全发本色米和白银,不搞折色,不让官员吃亏。
正一品年俸2088石,其中米1500石、银300两;正七品知县年俸180石,米120石、银60两;就连县丞、典史这些小吏,也给60到120石的俸禄,足够他们养家、养师爷,不用再为生计发愁。”
“二是给‘养廉田’,地方官按品级授公田,知府200亩,知县100亩,租入归官员自己,用作公务应酬,离任时归还朝廷,严禁私买私占,违者革职抄家。
三是明禁陋规,火耗、淋尖、踢斛、门包这些苛捐杂税,全部禁止,立法规定,只许征收正税,不许附加,税额刻在石碑上立于县衙前,让百姓核对,百姓可直接上京告贪,驿站不得阻拦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严法兜底。”朱槿语气陡然加重,眼底闪过一丝凌厉,“高薪不是纵容贪腐,若是俸禄足用,官员依旧贪腐,就视为‘怙恶不悛’,罪加一等,赃满60两即处死,还要连坐上司和保举人。
做到‘不使官员不足,亦不使官员有贪之利’,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廉吏辈出,吏治清明——官员不贪,百姓不怨,白莲教也就没了煽动民心的由头。”
朱标听得连连点头,心中豁然开朗:“原来如此,高薪与严法并行,既能安抚官员,又能遏制贪腐,妙啊!
那第三桩,严控佛道二教,又有何深意?
难道佛道二教,也与白莲教有勾结?”
“大哥所言极是。”朱槿语气凝重,缓缓说道,“如今经过多年战乱,僧道泛滥成灾,大量流民出家避税,寺院、道观占据大量田产,还免税免役,不少富户把土地投献给寺院,逃避赋税,导致大明税基流失。
更重要的是,白莲教、明教这些邪教,常常借佛道的外壳传教、聚众生事,蛊惑民心,威胁皇权——父皇最恨的‘妖僧’‘妖道’,就是这些借宗教之名、行造反之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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