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帅,据探子回报,王保保残部已退至怀庆府!”
徐达勒紧缰绳,玄铁甲胄在暮色中泛起冷光。
他望着西北天际翻涌的铅云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剑柄:“王保保手握元朝半数精锐,连元顺帝也要忌惮三分。
此人练兵如臂使指,调度骑兵瞬息百里,去年他在河南设伏,连斩元廷三员大将,逼得孛罗帖木儿自缢,手段狠辣非常。”
他忽然转头看向朱槿:“元顺帝一纸诏令,褫夺了他调度天下兵马的权柄,反倒让元廷乱成了一锅沸粥。
李思齐、张良弼这些老狐狸趁机结成联盟,喊着‘清君侧’的名号要讨伐王保保。
关中四军阀(李思齐、张良弼、孔兴、脱列伯)各怀鬼胎,却把王保保逼得走投无路 ——”
徐达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:“可困兽犹斗。
一旦王保保与关中诸将握手言和,潼关雄关便如铁铸;若他退守山西,借太行天险死守,我军强攻怕是要付出血肉填沟壑的代价。
切莫被他暂退怀庆的假象迷惑,这头草原狼,随时能亮出獠牙。”
朱槿攥紧手中长枪,金丝镶玉的束发冠下,双眼闪过精芒:“大帅,王保保退往怀庆,怕是另有盘算。
他明知李思齐、张良弼、孔兴、脱列伯四人恨他入骨,怎会真寄希望于联手?
关中四军阀,以李思齐、张良弼的实力最为强大,二人为了加强互信,还把儿子作为人质派到了对方的军中。”
少年将军踢了踢马腹,靠近徐达低声道:“如今元廷大乱,这四人若与王保保议和,无异于自断前程 —— 毕竟,借着讨伐王保保的由头,他们既能向元顺帝表忠心,又能趁机扩充地盘。
等我军与王保保两败俱伤,他们便可坐收渔利,打着‘收复河南、匡扶大元’的旗号,谋取更大的权势。
王保保久经沙场,定不会看不清这步棋。
他退至怀庆,或许是想诱我军深入,再联合山西旧部,从侧翼突袭。”
朱槿突然冷笑一声,惊得左君弼浑身一抖。
少年目光扫过他汗湿的后背,忽然轻笑:“左将军献城有功,且先回府歇息吧。”
这话像是恩赐,却让左君弼后颈泛起寒意 —— 他知道,从今日起,汴梁城头的旧旗,连同他半生枭雄梦,都将化作历史烟尘。
然而此时的王保保,他勒住缰绳回望河南方向,暮色中的归德城已隐入血色残阳。
马鞭在掌心反复摩挲,刻着蟠龙纹的青玉扳指硌得生疼 —— 那是三年前元顺帝亲赐的,如今却成了催命符。
“大帅,斥候探得徐达已进汴梁!” 亲卫的急报惊飞崖边寒鸦。
王保保喉头泛起铁锈味,左手下意识按住腰间弯刀 —— 他分明记得,半月前还在汴梁城头与李克彝对饮,如今那厮却带着残兵如丧家犬般奔来。
马蹄声自身后传来,副将递上密诏的手在发抖。
王保保展开素绢,朱批的 “削职夺兵” 四字刺得他眼眶发疼。
八百里加急的诏令里,字字如刀:“河南王退守汝州,部曲听候调遣……”
元顺帝对王保保拥兵自重心存疑虑,借此机会下诏免去王保保太傅、中书左丞相及各兼任官职,仅保留其河南王爵位,并将汝州作为他的封地,分遣其军权。
王保保突然仰天大笑,惊得坐骑前蹄人立,笑声在空谷中撞出回音,却比哭更凄厉。
暮色渐浓,王保保望着手中虎符,想起父亲赛因赤答忽临终前的嘱托:“护佑大元,永镇北疆。” 可如今北疆未靖,却要先防着背后的暗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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