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浙东台州,山水清幽,烟雨濛濛。
城郊三十里,有一座隐于青山翠竹之间的乡间宅院,院墙古朴、花木幽深,与世隔绝。
此处乃是南宋末年礼部侍郎陆景韶的隐居之所。
陆景韶年过五旬,曾仕宋度宗、恭帝两朝,为官清正、素有贤名。
崖山兵败、幼主殉国、陆秀夫殉海之后,他不愿降元,弃官遁世,隐于山林,闭门读书,不问世事,只求保全残身、守一世宋臣气节。
此刻堂中,三名昔日南宋僚友围坐灯下,皆是须发染霜、神色凄然。
窗外春雨淅沥,敲打着竹叶簌簌作响,屋内烛火摇曳,映得几人满面沧桑。
一名白衣老儒长叹一声,抚袖悲叹:“三月之前,崖山海崩,君臣殉国,大宋三百一十九年基业,尽数付于汪洋波涛!
每每思之,肝肠寸断!”
另一人低声道:“新朝入主江南,连日颁下宽政免税、安民赦罪之令,市井百姓纷纷归心,皆言大元仁德。
可我辈世受宋恩,食宋俸禄、受宋爵禄,安能屈膝事虏、苟活新朝?”
陆景韶端坐主位,神色平静,语气却带着坚定气节:“我等读书一生,守的便是一个忠字。
国亡身存,已是苟且,此生当闭门终老、不仕新朝、不履元廷、不食元粟,守我大宋最后一缕文脉气节,足矣。”
“侍郎高义!”众人纷纷颔首。
众人只道新朝宽仁、赦宥既往,只需闭门避世、安分隐居,便可安然终老。
全然不知,一张巨大的搜捕罗网,已然悄然笼罩浙东大地,直扑这座深山宅院。
夜半时分,山林之外,马蹄轻疾,悄无声息。
浙东道蒙古驻军千户脱欢,奉枢密院密令,亲率百余铁甲骑兵、数十名官府密探,趁着雨夜合围山林。
兵马尽数卸去甲铃、掩去灯火,潜行逼近宅院四周,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。
庭院外的老仆听得隐约马蹄声,心中惊疑,慌忙入堂禀报:“老爷!
山外似有兵马动静,夜色深沉,雨雾浓重,恐有异变!”
陆景韶眉头微蹙,淡然摆手:“无妨。
新朝安民,不罪隐士,我辈山野闲人,无兵无势、无争无求,何须惊惧?
想来只是山间巡兵路过罢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冰冷大喝:“奉旨查逆!
全院束手就擒,不许妄动!”
轰隆一声,院门被铁骑撞开,雨水裹挟寒风涌入,数十名元兵持刃而入,灯火瞬间照亮满院铁甲寒锋。
堂中三名老儒骤然色变,一脸难以置信。
一人愤然起身,厉声喝问:“我等山野隐士、闭门隐居、从不滋事!
新朝诏书明明赦宥天下、不罪遗民!
尔等为何深夜擅闯私宅、肆意拿人!
难道大元圣谕,皆是欺瞒百姓的虚言不成?”
脱欢身披黑色披风,踏雨入堂,目光冷厉,语气毫无温度:“圣谕安民,安的是归顺百姓!
尔等前朝旧臣、食宋厚禄、匿身山野、拒不归降、私聚旧党、暗怀故国,乃是朝廷密旨缉拿的逆臣余孽!
明诏宽赦,不赦尔等心怀异心之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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