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待西北宗藩宽厚至极,你竟敢联结诸部,兴大兵、寇祖宗龙兴之地!
你这是要将大元百年基业,尽数焚于战火,毁朕半生功业!”
暮年帝王的愤怒,不似少年帝王那般咆哮汹涌,却带着山河沉重、岁月沧桑的苍凉,压得满殿文武无人敢出声大气。
震怒之后,是无尽的疲惫与无力。
忽必烈年老体衰,常年饱受病痛折磨,早已无力亲征。
大元开国宿将、百战老臣,或老、或死、或退,凋零殆尽,朝堂之上,能独当一面、镇守北疆、抗衡海都精锐铁骑的将帅,寥寥无几。
正当帝王心绪沉郁、焦灼万分之际,阶下的桑哥已然迅速调整神色,上前一步,恭顺跪地,叩首出言,字字看似忧国,句句暗藏私心:
“陛下息怒!
海都、笃哇狼子野心,罔顾宗亲情义、背叛大元,兴兵作乱、寇犯疆土,实属罪无可赦、天人共愤!
朝廷自当发兵讨伐,平定北疆,判乱!”
话音陡然一转,桑哥面露难色,语气恳切,实则暗藏推诿、为自己敛财留足余地:
“只是陛下明鉴,近年江南初定、民生初复,各地漕运、治水、城防皆需钱粮支撑。
臣执掌尚书省,核算国库存粮、府库银两,方才历经数次理算调拨,如今国库空虚、钱粮拮据。
若要集结大军、北上驰援漠北,筹措粮草、调配军械、征发民夫,皆需时日,仓促之间,恐难足额供给啊!”
这番话,看似句句为国考量,实则字字为己谋私。
桑哥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:北疆战火一起,必是连年鏖战、耗资巨万,朝廷必定急需钱粮充盈国库、支撑战事。
届时,他便可借着“军需急用、筹措边粮”的名义,名正言顺地加大天下理算力度,加倍搜刮州县百姓,既能充盈国库、讨好帝王,又能趁机中饱私囊、巩固权位。
战乱不息,则他桑哥的权位便永远稳固!
忽必烈何等雄主,暮年虽倦怠昏聩,却依旧能隐约察觉其中端倪,只是此刻边火燎原、国事危急,他无心深究、无暇处置。
大敌当前,当务之急,是择帅出征、驰援漠北、守住和林!
忽必烈闭目沉吟片刻,脑海中飞速掠过满朝文武,最终唯有一人,可担此擎天重任——右丞相伯颜。
伯颜半生戎马、文武双全,昔年领军南下、一举灭宋,一统江南,战功赫赫、威震天下。
此后镇守四方、安抚朝野,沉稳老练、忠勇无双,既能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,又能安抚军心、震慑诸将,是唯一能压得住阵脚、挡得住海都三十万铁骑的社稷柱石。
没有丝毫犹豫,忽必烈猛地睁开双眼,目光坚定,沉声下诏,声震大殿:
“传朕圣旨!
八百里加急传谕漕运途中,即刻召右丞相伯颜,卸下沿途差事,不必回朝复命,直接整调北境诸军,总领漠北全部战事!”
“命伯颜为北疆行军大元帅,节制漠北所有驻军、北上援军,大小战守事宜、将士赏罚、兵马调度,皆由伯颜全权决断!
朕将漠北万里疆土、大元北疆国运,尽数托付于他!
令其即刻率军北上,驰援和林,剿灭叛藩、收复失地、安定大漠!”
圣旨铿锵落地,满殿文武齐齐躬身领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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