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集、揭傒斯诸位翰林,可牵头整理历代典章,编纂《经世大典》,留存大元法度。”
站在文官前列的虞集这才缓步出列,躬身叩拜:“臣遵陛下圣谕。
奎章阁藏书楼已修缮完毕,各地征集的古籍字画陆续送入宫中,臣等定当尽心编撰典籍,弘扬斯文,安抚天下儒生之心。
只是如今南北州县官吏多是武人勋贵出身,不通民政,苛待百姓,若无儒臣外放治理地方,纵使宫中文教兴盛,民间疾苦依旧无处申诉。”
燕帖木儿闻言冷嗤一声,斜睨虞集:“儒生只懂纸上空谈,不懂行军理政。
天下州县掌印之官,自当由随朕平叛的功臣子弟担任,汉人儒士只适合留居翰林院写字作文,不必外放掌实权,免得动摇祖宗旧制。”
揭傒斯紧随虞集身侧,低声进言:“太平王,地方民政、赋税、赈灾皆需熟稔民情的儒臣打理,勋贵子弟不谙农事律法,近年江南官吏横征暴敛,百姓怨声载道,长此以往恐再生民变。”
“若有民变,铁骑镇压便是。”燕帖木儿语气淡漠,丝毫不在意民间安危,“大元依靠铁骑立国,何须仰仗汉人儒生治理州县?
陛下大兴奎章阁,不过粉饰太平,万万不可放权儒臣,重蹈仁宗延祐汉化、太后掣肘的旧覆辙。”
文宗见二人争执不休,连忙出言调和,隔开文武两方:“二位不必争执。
奎章阁儒臣只管修书讲学,地方官吏任免,交由中书省与枢密院共议,兼顾勋贵与文臣,两相平衡,各安其位。”
这番调和看似公允,实则已然偏向燕帖木儿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枢密院、中书省实权尽在太平王掌控,儒臣终究难以触碰地方实权。
虞集与揭傒斯对视一眼,皆是满心悲凉,躬身退回班列,不再多言。
朝会散去,百官依次退出兴圣殿,燕帖木儿丝毫没有立刻离去的意思,反倒陪同文宗走入偏殿暖阁独处议事。
暖阁内燃着名贵白檀木,烟气氤氲,隔绝殿外风雪,二人分主次落座,内侍尽数屏退至门外。
文宗端起温热蜜酒,递向燕帖木儿,语气带着几分拉拢示好:“两都之战,全赖王爷鼎力扶持,朕方能坐稳帝位,日后朝中大小事务,但凡王爷有所请奏,朕无有不允。
只是明宗驾崩一事,朝野私下流言四起,不少宗室诸王暗中非议,朕心中日夜难安。”
燕帖木儿接过酒盏一饮而尽,神色狠厉:“陛下无需忧心流言!
但凡私下议论王忽察都旧事、同情明宗一脉的宗室、官吏,臣自有办法处置。
如今明宗长子妥懽帖睦尔远徙静江,次子懿璘质班软禁宫中,无宗室领头,流言翻不起风浪。
臣已下令各处廉访司严查民间私议,敢妄议先帝宾天内情者,一律流放边地。”
文宗闻言心中一颤,虽是默许燕帖木儿打压非议之人,可兄长惨死的愧疚始终缠绕心头,指尖微微发抖:“终究是朕亏欠兄长,同室操戈,手足相残,午夜梦回,时常梦见明宗前来诘问。
朕开设奎章阁,编撰典籍,也是希望以文德消解杀戮罪孽,给天下留下宽仁君主的名声。”
“陛下太过仁善,帝王之家何须讲寻常骨肉情分。”燕帖木儿放下酒盏,向前倾身,郑重叮嘱,“如今兵权、政权皆在臣手中,只要臣一日不倒,诸王、勋贵无人敢觊觎帝位。
但陛下需谨记,不可过分倚重汉儒、不可削弱部族勋贵权柄,否则臣麾下钦察诸部心生不满,朝堂安稳便无从谈起。”
文宗缓缓点头,轻声叹道:“朕记下王爷叮嘱。
开春之后,朕将亲临奎章阁观览群书,召词臣赋诗作画,举办经筵讲学,对外彰显大元文治盛世,遮掩连年兵祸与宫廷旧事。
至于民间赈灾、州县减税之事,朕会徐徐推动,还望王爷稍加包容,莫要一味苛待百姓。”
燕帖木儿淡淡应允,却并未放在心上,转而说起自家封赏:“臣麾下钦察将士血战有功,臣恳请陛下赐予大都城郊万亩良田,增设王府怯薛千人,加封臣之子世袭郡王爵位。”
文宗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应允:“王爷劳苦盖世,这点赏赐理所应当,明日朕便下圣旨,一应所求尽数准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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