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拾野果忍饥度日,斡难河慈母教子(2/4)

“娘,你看,这个能吃!”铁木真捧着一把山丁子,兴冲冲跑到诃额仑面前,把最饱满的几颗递到母亲手里。

他的脸上沾着泥土,嘴角挂着果渍,却笑得无比满足。

诃额仑接过那颗被儿子体温焐得微微发热的野果,轻轻放进嘴里,酸涩的汁水瞬间充斥了口腔,直冲鼻腔,可她却嚼得无比认真,仿佛那不是荒野里的野果,而是世间最珍贵的佳肴。

她看着身边的孩子们:合撒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死死盯着草丛,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生机;年幼的合赤温和帖木格饿得嘴唇起皮,却依偎在母亲身边,安安静静不敢哭闹;襁褓里的帖木仑,哭声都变得微弱无力。

那一刻,诃额仑的心像被无数把尖刀狠狠切割,她曾是部族首领的妻子,锦衣玉食,受人敬重,何曾受过这般颠沛流离、食不果腹的苦?

可她更清楚,自己不能倒下,她是孩子们唯一的天,是孛儿只斤家族最后的希望。

一路走,一路寻,不知跋涉了多少时日,她们终于在不儿罕合勒敦山脚下,找到一处隐蔽幽深的山谷。

这里山高林密,人迹罕至,恰好能避开泰赤乌部的耳目,成了她们临时的安身之所。

没有毡帐,没有木屋,她们就捡来枯枝、石块,用几块破旧的羊皮搭起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雪的窝棚;没有被褥,夜晚孩子们就紧紧挤在一起,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刺骨的严寒。

铁木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什么叫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。

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,小小的脸庞上,褪去了孩童的稚气,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
每天天不亮,他就跟着母亲来到斡难河边,学着捕鱼求生。

河水冰冷刺骨,刚把手伸进水里,瞬间就冻得麻木僵硬,他咬着牙,弯着小小的身子,握着简陋的木叉,小心翼翼地盯着水中游动的小鱼,一叉下去,往往十次九空。

有一回,他在河边蹲了整整一个时辰,手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,终于看准时机,一叉刺中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。

铁木真瞬间喜出望外,顾不上冰冷的河水,一把抓起还在拼命跳动的小鱼,用衣襟裹着,连跑带跳地奔回窝棚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:“娘!

娘!

我们有鱼吃了!

我们有吃的了!”

诃额仑看着儿子冻得发紫的双手,看着他怀里那条小小的鱼,积攒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
她连忙接过小鱼,捡来干枯的牛粪,小心翼翼地点起篝火,淡蓝色的火焰跳动起来,把小鱼架在火上烘烤,滋滋的声响响起,淡淡的鱼香弥漫在小小的窝棚里,成了绝境中最动人的味道。

诃额仑把鱼身上最嫩、最厚的一块鱼肉切下来,递给铁木真,又给了力气渐长的合撒儿一块,剩下的一点点鱼肉和鲜美的鱼汤,她一点点喂给了年幼的弟弟妹妹,自己则只是舔了舔沾在手指上的鱼汁。

“铁木真,”看着儿子小口嚼着鱼肉,诃额仑轻轻开口,她望着儿子那双清澈却藏着倔强的眼睛,一字一句,缓缓说道,“你看眼前这条斡难河,是长生天赐给我们蒙古人的生路,也是它,养育了我们孛儿只斤的历代祖先。”

铁木真停下咀嚼,抬起头,认真地听着母亲的话。

“你的父亲走了,部族散了,那些曾经追随我们的人,背弃了誓言,抛弃了我们。

这是我们家族的劫难,可也是你的造化。”诃额仑伸出手,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灰尘与雪水,指着远处巍峨的不儿罕山,“你看那座神山,上面有苍狼驰骋,有白鹿栖息,还有展翅高飞的雄鹰。

它们在冰天雪地、饥寒交迫的时候,从不会放弃,总能拼尽全力找到食物,活下去。

铁木真,你是也速该的儿子,是注定要统领草原的男儿,现在这点饥饿、这点寒冷、这点苦难,算得了什么?”

“娘,我不怕苦。”铁木真咽下嘴里的鱼肉,小拳头紧紧攥起,眼神里满是愤恨,“我只是恨,恨那些族人走得那么决绝,恨我现在太小,没有力量保护你,保护弟弟妹妹。”

诃额仑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,语重心长地教诲:“恨可以藏在心里,可活下去的力气,更要刻在骨血里。

真正的力量,不是靠一时的冲动拼杀出来的,是靠饿不死、冻不倒、熬得住练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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