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,天刚蒙蒙破晓,东方天际灰蒙蒙一片暗沉,没有半分朝阳暖意,天地之间只剩刺骨寒霜。
旷野之上厚厚一层白霜铺满冻土,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,寒气顺着地面往上翻涌,吸一口凉气直透五脏六腑,冻得人手脚僵硬、牙关打颤。
佩斯王城东城门外,宽阔北上官道平整肃穆,全城留守文武百官、各营千户将领、王城值守官吏,尽数穿戴素白孝服,早早列队肃立道路两侧,躬身垂首,按军中最高礼节,专程列队送别贵由亲王北归。
不多时,马蹄声铿锵传来,贵由一身肃穆装束现身人前:内穿素白丧服悼念父汗,外罩双层精工寒铁重甲,头戴封闭式防寒战盔,面覆半张寒铁护面,只露出一双冷厉阴沉眼眸,腰间贴身悬挂窝阔台大汗亲赐祖传弯刀,刀鞘雕花肃穆,刀刃暗藏寒光。
他翻身稳稳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漠北千里神驹,马背加固防寒软垫,马身捆绑精简行囊粮草,端坐马上身姿挺拔,周身傲气凛然,不悲不喜,神色冷若冰霜。
身后两百重甲死士整齐列成三路纵队,人人铁甲映着寒霜微光,腰间弯刀出鞘半寸,肩头强弓搭箭待命,呼吸均匀、眼神警惕,周身肃杀之气弥漫旷野,战力拉满,随时可战。
三名心腹万户分别策马立于队伍前队先锋、中队护驾、后队断后三个关键位置,层层环绕护住贵由周身前后左右,护卫阵型滴水不漏,飞鸟难入。
拔都始终端坐王城金顶大殿之内,沉稳坐镇统筹全局,并未亲自出城相送,只派遣一名心腹高阶副将,专程送来一句客套平安祝语,再加一枚西征统帅专属鎏金通行金牌,持此金牌北上,沿途所有蒙古驻防军营、驿站关卡、边防隘口,皆要无条件全力配合、开路护航。
礼数周全尽到同族情谊,却刻意避开近身交集,不掺半分私人私情。
贵由目光冷冷扫过那枚鎏金通行金牌,眼底暗藏一抹不屑冷哼,心底暗自腹诽:你不拔都不来相送最好,省得我还要假意躬身客套应酬。
这点虚情假意的礼数,我根本不稀罕。
今日我先行北上抢下汗位,他日我登临至尊大位,第一件事便要回头清算你坐拥百万西陆重兵、割据自重、藐视嫡长的这笔总账,好好拿捏你的把柄。
他心中暗藏怒火算计,面上却不露半分声色,抬手高高扬起马鞭,不再多看城外百官、不再回望身后百万西征大营,沉声喝出启程军令,声音冷冽,传遍旷野。
“全军即刻启程!
昼夜兼程,马不停蹄,直奔和林王城!
沿途不逗留、不观景、不闲谈、不惹闲事!
撞见异族闲散流民,直接驱离;撞见可疑暗中窥探之人,当场斩杀;敢拦前路、暗藏敌意者,全队合力围剿,绝不留一个活口!
全速北上,不得有误!”
“喏!”两百重甲死士齐声低喝应命,声震四野,气势凛然,惊飞路边寒鸦。
下一刻,千蹄齐动,铁蹄重重踏碎地面厚霜,哒哒巨响接连不断,一支精锐北上小队,绝尘而起,头也不回,一路向东,疾驰远离繁华安稳的佩斯王城,远离粮草充足、壁垒森严的西征百万连营,一头扎进前路茫茫、苦寒无边、杀机暗藏的万里北上险途之中。
队伍刚刚策马狂奔百里开外,身后的王城烟火、连片大营、整齐防区尽数被荒原寒风遮挡,彻底看不见半点踪迹。
周遭天地景致陡然切换,落差极大,满目皆是荒凉苦寒,再无半分人间烟火气。
身后是粮草如山、壁垒坚固、将士安稳、灯火连片的西征后方安乐地;身前是千里无人、枯草连片、枯木横斜、荒村破败、断壁残垣遍地的东欧苦寒绝境。
深秋寒季深入骨髓,越往东行进一分,气温便寒凉数分,寒风便凛冽数分,天地草木便枯黄凋零数分。
放眼远眺,千里冻土荒原一望无际,看不到一缕袅袅炊烟,看不到一处活人村落,看不到一星半点温暖灯火,只有枯黄野草被狂风裹挟着满地翻滚,细碎沙石漫天飞舞,狠狠抽打在将士厚重铁甲之上,噼啪脆响不绝于耳,刺骨寒意穿透甲胄缝隙,直钻骨肉肌理,冻得人人手脚发麻、指尖僵硬、面颊生疼。
白日赶路,万般煎熬。
全队上下人人压低护面、缩紧脖颈、躬身伏在马背之上,不敢抬头直面狂风寒霜,双眼只死死紧盯前方驿道前路,不敢有半分走神。
腹中饥饿之时,单手抓取一把干硬肉粉、一块浓缩奶块,就着马背皮囊里的冰冷河水,草草咽下充饥,绝不生火埋锅、绝不停留休憩、绝不耽误片刻赶路时辰。
战马全力奔腾不息,周身皮毛被奔跑汗水浸透湿透,寒风一吹,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冰壳,寒气死死裹住马身,马匹疲惫不堪却不敢放缓脚步,只能咬牙奋力前行。
全队日夜轮换双马,人不歇肩、马不停蹄,一心只往东方漠北疾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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