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二人性命无忧,身在私宅,便依旧是朝中忠义核心,依旧能暗中联络旧部,积蓄力量,暗藏后手。
眼下我们最要紧之事,不是硬闯皇城,不是拼死相争,而是牢牢守住军心,稳住大营阵脚,风雪不动,隐忍蛰伏,暗中布下联络罗网,静待天时变局。”
阿古拉眉头依旧紧锁,满脸忧色,上前半步低声急问:“可如今和林城门紧闭,水陆通路全封,内外音讯隔绝,飞鸟难渡,我们如何暗中联络城中忠义力量?
如何串联旧部,积蓄后手?”
贵由闻言,缓缓起身,大步走到帐帘边缘,抬手一把掀开厚重牛皮帐帘。
刹那间,狂暴风雪裹挟刺骨寒气迎面猛扑而来,吹乱他鬓边发丝,寒透他周身衣袍。
他抬眸极目远眺,目光穿透漫天风雪迷雾,遥遥望向远方黑影沉沉、壁垒森严的和林孤城,语声低沉有力,胸有成竹:
“城可封,路可堵,风雪可隔绝兵马,唯独天下人心,永远封不住、隔不断、堵不住。
我昔年随太宗大汗西征多年,执掌前线军务,和林城内半数禁军将校、文职僚属、府衙差官,多是我一手提拔栽培、亲眼历练、恩义相待之人。
还有无数感念太宗厚恩、不满后宫干政、痛恨奥都剌合蛮搜刮敛财、怜惜北疆将士苦寒的正直官吏、宗室旁支、军中底层校尉,平日里慑于皇后威压,不敢公然表态站队,只能沉默隐忍。
如今眼见深宫绝情断粮、骨肉相残、忠臣蒙冤,人人心底早已积怨颇深,只差一人暗中牵头串联,便可同心聚力,共扶正道。”
他回身转头,目光锐利如寒星,直视阿古拉,沉声下达隐秘密令,条理分明,部署周密:
“你即刻挑选三十名身法矫健、心性沉稳、口风极严、熟悉和林街巷暗道的精锐暗卫,全数褪去劲装铠甲,改换破旧牧民粗布衣、沿街商贩旧棉袄、底层杂役旧棉袍,暗藏贴身短刃与加密蜡封字条。
趁今夜风雪最大、夜色最深、巡查禁军视野最差之时,分作五队,分散开来,不走城关正道,专走雪原偏僻冰封沟壑、山脚隐秘小径、城外废弃暗渠,分批悄然潜行入城,互不牵连,互不碰面。
入城之后,第一波先隐秘奔赴耶律楚材、镇海二位元老私宅外墙僻静处,以预先约定的石击三下院墙为暗号,隔墙密传口信,安抚二老心神,告知大营安好、王爷心意,嘱二人安心隐忍,暗中联络门生旧部,切勿轻举妄动;第二波分头潜入禁军营房、六部偏衙、宗室旁支府邸,私下联络昔日旧部心腹、心怀公道之士,一一传递我的心意赤诚,言明我自始至终恪守臣礼、恪守孝道,绝无半分谋逆夺权之心,今日隐忍困守,只为保全太宗基业,保全黄金家族宗室和睦;第三波暗中探查城内粮草布防、禁军换班时辰、内侍往来行踪,尽数记清,连夜回报。”
“另外再三严令叮嘱所有人,入城之后,行事极致低调,互不私聚,不饮酒喧哗,不与巡查禁军正面争执,一旦察觉行踪暴露、被人紧盯,宁可当场自尽,咬碎密信,也绝不可吐露半句联络内情,不可牵连大营,不可出卖忠义同僚,保全全局为重。
待诸事办妥,便暗中蛰伏,静待风雪转弱、皇后露出权斗破绽之时,我们内外同心,里应外合,一举逼撤绝情断粮禁令,还朝堂公道,还北疆将士生路!”
阿古拉心神大振,眼中忧色尽数消散,重燃坚定斗志,重重抱拳躬身领命:“属下彻记王爷密令,层层妥善安排,定然滴水不漏,隐秘办妥,不负王爷重托,不负满营忠义!”
正当阿古拉转身欲转身离去调度暗卫之际,帐外一名身披风雪、肩挎加急密信竹筒的传令亲兵,低头躬身快步踏入主营帐,肩头落雪簌簌掉落,神色肃穆,双手高举一封外皮沾染冰雪水渍、封印完好的加急密函,单膝跪地高声禀报:
“启禀王爷!
西域金帐汗拔都殿下心腹密使,顶着千里风雪严寒,穿越戈壁冰封要道,绕道避开沿途藩镇巡查,连夜疾驰赶来北郊大营,亲手递交绝密书信一封,事关漠北大局,事关王爷安危,十万火急,请王爷亲启阅览!”
贵由闻言,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亮色,即刻移步上前,伸手接过密信。
指尖细细摩挲信封外侧专属烫金狼头印记,确认拔都专属封印完好无损,无拆无改,随即拆开封口,抽出洁白信纸,目光缓缓扫过纸面苍劲奔放、笔力浑厚的字迹,字字皆是西征铁血气魄,句句关乎漠北变局:
“贵由同宗吾弟:近闻和林深宫剧变,皇后乃马真私心擅权,绝情罔顾母子亲情,无端构陷忠良亲王,冰封北郊,断粮绝寒,骨肉相残,朝野寒心,四方侧目,吾听闻之后,心中愤懑难平。
你忠孝安分,恪守礼法,一心奔丧尽孝,从未有半分逾矩之心,天下皆知,天理可鉴。
吾远镇西域金帐,手握数十万西征百战铁骑,麾下将士皆感念太宗旧恩,敬佩你一生刚正忠勇。
只需你一声传檄,吾即刻整饬军马,粮草齐备,军械充足,不日便可挥师东进,直逼和林外围,与你北郊大营合兵呼应,一同入宫清剿奸佞乱臣,匡正朝堂礼法,废黜私心摄政,保全黄金家族基业,还漠北万里河山一个安稳太平!
风雪苦寒,吾心不变,静候吾弟回信号令!
——金帐汗拔都手书。”
贵由一字一句看完密信,指尖轻轻按压信纸,心中暖意悄然升腾,又瞬间沉定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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