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怒意,缓缓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眼中的怒火已化作沉沉的无奈与凝重,他伸手扶起跪地的阔端,声音疲惫却坚定:“叔父起来吧,此事非叔父之过,是朕太过大意,太过天真,低估了拔都的阴狠狡诈,也低估了黄金家族积攒多年的猜忌与隔阂。
宗室离心,非一日之寒,几句流言,便能戳破所有的温情假意,朕早该明白的。
事已至此,责罚叔父无用,当务之急,是稳住局面,遏制流言,守住和林。”
当即,贵由定了定神,接连下达三道诏令,声音沉稳威严,不容置疑:
第一道诏令,命禁军统领率领全城禁军,即刻封锁和林四门,全城搜捕西域来的可疑商贩与拔都密使,但凡散播流言者,无论身份贵贱,一律抓捕入狱,严刑审问,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;
第二道诏令,亲自拟写圣旨,言辞恳切至极,重申汗廷绝无削夺拖雷封地、收拢兵权之意,细数拖雷大汗为汗国立下的赫赫战功,感念拖雷系的功绩,表明自己一心维系宗族和睦的苦心,派心腹特使,携带圣旨,火速赶往拖雷封地,务必面见蒙哥、忽必烈,澄清流言,化解猜忌;
第三道诏令,传中书令耶律楚材即刻入宫,安抚朝堂众臣,召集文武百官,当众剖析流言乃拔都离间之计,劝诫众臣安心履职,不可轻信谣言,自乱朝纲,同时督办赈灾、城防诸事,稳定民心。
三道诏令既下,内侍即刻拟写文书,加盖汗廷玉玺,火速传往各处。
和林城内,瞬间戒备森严,禁军甲胄铿锵,四处巡查,挨家挨户排查可疑人员,大街小巷皆是禁军身影,气氛紧张到了极致。
可越是压制流言,反倒越让人觉得心中有鬼,流言非但没有止住,反倒愈演愈烈,百姓私下议论纷纷,朝堂众臣人心惶惶,皆猜度汗廷与拖雷系必将反目,一场宗室血战在所难免,和林城内,再度笼罩在浓浓的阴霾与不安之中。
而此时的中书省,耶律楚材接旨后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年近花甲的他,本就因连日操劳新政、赈灾诸事,须发更白,身形愈发消瘦,脊背微微佝偻,却依旧强撑着年迈的身躯,整理衣装,即刻赶往朝堂。
他亲自召集文武百官,立于朝堂正中,手持贵由的圣旨,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众臣耳中,当众剖析流言的险恶用心,细数拔都的狼子野心,劝诫众臣:“大汗登基,推行仁政,心系万民与宗室,从未有过半分加害拖雷系之意,此乃天地可鉴!
如今流言四起,皆是拔都离间之计,欲让黄金家族自相残杀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!
我等身为汗国臣子,当忠于大汗,维护朝局,不可轻信妄言,自乱阵脚,否则,便是中了拔都的奸计,让祖宗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!”
众臣听了耶律楚材的话,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,可依旧心存疑虑,面色凝重,无人敢多言。
耶律楚材见状,又亲自前往禁军营地、市井街巷,安抚民心,督办禁军搜捕密使之事,日夜操劳,不眠不休,眼中布满血丝,脚步都有些虚浮,却依旧咬牙坚守,他心中清楚,自己是汗廷的老臣,是大汗的依仗,自己绝不能倒下,否则,和林朝局必将彻底大乱。
千里之外的拖雷封地,王帐之内,气氛早已冰冷凝重,再无半分阔端在此时的温情和睦。
蒙哥端坐于主位的虎皮大椅之上,身着黑色劲装,周身散发着拒人**里之外的寒意,面色阴沉如水,眉头紧锁,眼神冰冷如寒潭,没有半分温度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帐下众将分列两侧,皆低着头,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生怕触怒了这位性情沉稳却杀伐果断的主子。
帐内炭火熊熊燃烧,暖意融融,却丝毫化解不了这份冰冷的氛围。
蒙哥指尖死死攥着那封伪造的汗廷密令,指节泛白,密令被攥得皱巴巴的,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,可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,让他想起先父拖雷当年的遭遇。
先父拖雷,为太宗窝阔台大汗出生入死,横扫天下,立下赫赫战功,功高震主,最终却因汗廷的猜忌,含恨而逝,这是蒙哥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,是拖雷系心中永远的伤疤。
如今贵由登基,自己手握拖雷系重兵,本就遭人忌惮,流言、密令双双而至,由不得他不疑心,由不得他不戒备。
他心中反复思量:阔端的热忱,贵由书信的恳切,难道都是假意?
都是为了麻痹自己,让拖雷系放松警惕,待时机成熟,便痛下杀手?
先父的悲剧,难道要在自己、在拖雷数万部众身上重演?
一想到拖雷数万部众、妻儿老小,可能因自己的轻信,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,蒙哥心中的戒备与猜忌,便愈发浓烈,再也无法消散。
忽必烈站在案前,看着封地舆图,眉头紧锁,心中满是忧虑与无奈。
他反复推敲流言的来源、密令的真伪,笃定这是拔都的离间计,是拔都故意挑拨汗廷与拖雷系的关系,让两家反目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可他也明白,兄长心中的旧伤太深,拖雷系与汗廷的隔阂太久,即便自己百般劝说,兄长也绝不会再信汗廷半句。
他缓缓走到蒙哥面前,轻声开口,语气恳切:“兄长,和林派来的特使,已到封地隘口,带来了大汗的亲笔圣旨,特意澄清流言,言辞恳切,咱们是否稍缓戒备,让特使入帐,当面细说,再做商议?
或许,这真的是拔都的奸计,咱们不可中了圈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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