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的辛香,鱼的鲜香,热油的焦香,三种味道搅在一起,在狭小的屋子里横冲直撞,从窗户缝、门缝钻出去,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叫醒。
林雪的肚子又叫了一声,这次更大声了。
她捂住了肚子,脸比刚才更红了。
吕梁没回头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鱼在锅里煎至两面金黄,他加了一瓢水,盖上锅盖,转小火慢炖。
然后他开始切葱——葱也是墙上那个木盒里的,只剩两根,干巴巴的,但味道还在。
他切葱的姿势也不像傻子。
手指蜷着,刀背贴着指节,快切到手指的时候停下来,葱段整整齐齐,长短一致,像用尺子量过的。
林雪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二驴,你……你以前学过做菜?”
吕梁抬起头,冲她傻笑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又低下头去看锅了。
林雪看着他的侧脸。
灯光打在他脸上,把那道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凸起的颧骨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睫毛很长,低垂着,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不是在笑,是在专注地做一件事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的傻,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。
锅盖掀开了。
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,带着一股能把人馋哭的香味。
鱼汤是奶白色的,浓得像豆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鱼肉在汤里颤巍巍的,筷子一碰就能碎。
吕梁撒了一把葱花,绿色的葱花落在奶白色的汤上,像雪地里冒出来的青草。
他盛了两碗。
一碗大的,一碗小的。
大的放到林雪面前,小的自己端着。
林雪低头看着那碗鱼汤,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——不是恶心,是馋。
她咽了口唾沫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。
鱼肉入口的瞬间,她的眼睛闭上了。
不是做作,是真的控制不住。
鱼肉嫩得像豆腐,在舌尖上化开,鲜味从嘴巴一直冲到天灵盖,然后顺着脊椎往下走,走到脚底板,走到手指尖。
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通了,每一个毛孔都在唱歌。
她睁开眼,看着吕梁。
吕梁正蹲在灶台边上,端着小碗,吸溜吸溜地喝汤。
他喝汤的样子还是傻,烫得直咧嘴,但舍不得慢,喝得满脸都是。
林雪看着他,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——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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