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隔了大概五十米的距离,压着脚步,借着山路两边的灌木和树木掩护,远远地跟着苏婉清。
他不是个擅长跟踪的人,但苏婉清显然也没有防备——她走得很急,脚步轻快,心率估计比平时高了不少,但不是因为爬山累的,是那种即将见到某个人的期待感。
这一刻,林正弘的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苏婉清沿着石板路上了山,穿过药材地,又绕到后山。
后山有一块平缓的坡地,坡地边上长着一大片半人高的荒草,草深的地方能没过成年人的腰。
荒草坡后面有个天然凹陷的山壁,常年被雨水冲刷形成了一个浅石窟窿,被周围的野树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,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这片荒草丛中,吕梁正蹲在地上查看几株野生药材,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苏婉清走到他面前,气息有些不稳。
夕阳从山脊上斜斜地照下来,把她的侧脸映得暖洋洋的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,几缕碎发黏在鬓角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她望着吕梁,嘴唇动了动,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意动,然后她做了一个林正弘做梦都想不到的动作——她伸出双手,按在吕梁的胸膛上,用力一推。
吕梁没有抗拒,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,脚后跟碰到石壁,然后顺势坐倒在草窟里铺着的一层厚厚干草上。
苏婉清随之扑了上去,裙摆翻飞,挺拔的身形逆着光,像是扑向猎物的母豹子。
这一刻,林正弘躲在灌木丛后面,大脑当机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那天下午在山上听到的声音,忽然在他脑子里炸开了——那个断断续续的、压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声音——
原来,那根本不是山村里玩得野的什么人,是他老婆苏婉清。
他那天听到的声音,就是这个声音。
这一刻,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酱紫色,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,攥着树枝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他猛地站起来,迈开步子就要往草窟那边冲——
他要去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农村土鳖从自己老婆身上拽下来,他要一拳打在那张憨厚的脸上,他要——
然后他就看到了草窟里苏婉清的脸。
准确地说,是苏婉清的表情。
那个表情他从未见过。
不是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微笑,不是应酬场面上矜持有度的含笑,不是床上敷衍地配合他时的闭眼蹙眉。
那是一张完全放开的、毫无保留的、每一个毛孔都在呐喊的脸。
她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又聚焦,嘴唇微张,发出一些不成句的音节。
林正弘的脚步钉死在了地上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吕梁。
那个农村青年的身材在干草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,肌肉线条硬朗分明,每一块都恰到好处地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下,像是山里的岩石被雨水冲刷出了棱角。
林正弘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。
他所有愤怒的火苗在即将爆发的那一刻,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浇了个透心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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