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走向院外。
翻身跨上飞马的马背。
宽大的纯白羽翼猛然展开,狂风席卷院落,吹得乾草与尘土漫天飞扬。
飞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,四蹄腾空,载着女人笔直地撞入高空的云层。
洛克摇摇头。
无奈地提起装满草料的木桶,走向羊圈。
可在两人都未曾投去视线的角落,灰白色的少年擡起头。
奎托斯立在堆叠的薪柴旁。
赤红色的眼眸望向天际迅速缩小的轮廓。
半神之躯的视线剥开距离带来的模糊。
今天,这女人穿了甲胄。
并非以往闲散午後,她提着蜂蜜陶罐走入岩洞时所穿的柔软白裙。
取而代之,是层层咬合的黄铜鳞甲、包裹小腿的精金胫甲,以及肩吞上雕刻着展翅雄鹰的铭文。
冰冷的金属连同她腰间悬挂的阔刃短剑,在夕阳下泛着肃杀的冷光,奎托斯眉头隆起。
他依稀记得,在那塔尔塔罗斯裂缝前的血肉泥潭。
手持圆盾与长矛、结成铜墙铁壁阻挡恶魔浪潮的女战士。
她们盾牌上的徽记、她们甲胄的制式,甚至她们在战阵中呼喝进退的音节,在此刻,与天空中的那个女人完美重叠。
奎托斯一直知晓,这个他或许应该称呼为母亲的女人,绝不普通。
她驾驭神话中的有翼巨兽,双腕佩戴着连他的全力一斧都无法留下白痕的金属护具。
她偶尔在院落里展露出的步伐与发力习惯,无一不在昭示着,她的战技足以碾压世间最精锐的凡人武将。
但他从未追问。
父亲不提,他便不问。
农庄的规矩就是种地、吃饭、劈柴,深究别人的来历,并不能让小麦多结出几粒穗子。
可今天不同。
父亲的话语,早已越过风声。
「他只属於他自己。
属於他心中真实的自己。」
真实的自己。
奎托斯低下头,看着自己布满灰白老茧的双手。
那麽,常年穿着白裙在竈台边帮忙熬肉汤、偶尔会因为父亲的冷笑话而气得跳脚的女人,她真实的自己,又是什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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