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我…我没想到…战争…会是这个样子。
那些…吐蕃士兵,太…太惨了。
我…我…” 他来自现代世界,连杀鸡都少见,骤然直面如此原始而残酷的杀戮,他的精神世界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。
“惨?” 郭昕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似乎有沉睡了太久的火山熔岩在缓缓翻涌。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,却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穿透力:“你是觉得…那些吐蕃人,不该杀?”
“我…” 薛钢张了张嘴,却感觉喉咙被无形的巨石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理智上他知道那是敌人,是入侵者,但情感上,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带来的生理厌恶和道德冲击,让他陷入了混乱的旋涡。
郭昕的目光缓缓从薛钢苍白的脸上移开,他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压抑、如同从地底深处艰难掘出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开始了讲述。
每一个字,都像浸透了血泪,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压垮:
“天授年间(692年),吐蕃人,伙同西突厥,攻陷了我们的安西四镇!” 他顿了顿,牙齿紧咬,腮边的肌肉绷紧如铁,“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?
‘屠城掠民’!
你知道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我们的城池被血洗!
街道上流淌的不是水,那是鲜血!
那不是一个战场,那是一个屠宰场!”
“开元年间(720年),吐蕃的魔爪伸向小勃律(今克什米尔地区,唐朝属国)。
城破之后,他们‘杀其王,纵兵大掠’!
这还不够!
他们像驱赶牲畜一样,将依附大唐的部族聚在一起…” 郭昕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切齿的恨意,“屠杀!
无差别的屠杀!”
“广德元年十月(763年)…” 郭昕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那是整个大唐帝国最深、最痛的伤疤,“吐蕃人…他们…攻陷了长安!
我们的国都!
天子仓皇出奔…而他们呢?”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,浑浊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,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汹涌而下,“繁华帝都,一夜之间,成了人间鬼蜮!
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士子、商贾、匠人、妇孺…他们的血,染红了朱雀大街!”(《资治通鉴》记载 “长安中萧然,士民避乱,皆入山谷”,可见其杀戮导致城内空虚。)
郭昕的悲愤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每一个地名,每一个年份,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向薛钢的心脏:
“广德二年至三年(764-765年),吐蕃与回纥联手,攻邠州(今陕西彬县)!
‘杀刺史李秀节,屠其城’!
邠州军民,几乎被杀绝了!
随后,他们又扑向泾州(今甘肃泾川)!
‘杀掠人畜殆尽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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