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，她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，没关电脑，靠在椅背上，隔着玻璃隔断望向宋墨岚办公室的方向。
那扇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黑。
宋墨岚走的时候忘了锁门，或者说她从来没觉得需要锁。
凌晨一点，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，只剩下安全出口标志牌上的绿色荧光幽幽地照着墙角。
小周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椅子轮子碾过地毯，没发出什么动静。
她走到宋墨岚办公室门口，推门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往里推，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被放大了一倍，又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她没开灯，借着窗外街灯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摸到办公桌旁边，蹲下去，手指找到主机电源键的位置，
按下去，风扇转动的嗡声从机箱里传出来，屏幕亮了，白光泼在她脸上，把五官照得没有阴影。
她插上U盘，接口卡进去发出微弱的咔嗒声。
密码她知道，宋墨岚的生日，连助理都知道，因为宋墨岚从来没防过她。
桌面展开，文件夹一个挨一个排列着，客户名单、财务数据、供应商资料，她用鼠标逐个选中，
右键复制，快捷键按了两下，进度条跳出来，蓝色一格一格往前走。
她的手指搭在鼠标上，指尖冰凉，拇指悬在左键上方，整个上臂都在轻微地抖。
进度条走到一半的时候，她听见自己呼吸变得粗重，鼻腔发酸，一股热流从眼底涌上来，
视野里的屏幕糊成一片，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，手背上留下一道湿痕。
进度条走完了。
复制完成。
她拔下U盘，拔的时候指尖打滑了一下，第二下才捏稳。
关掉电脑，屏幕暗下去，只剩电源灯还亮着一个点。
她退出去，把门虚掩回原来的角度，走回自己的工位，一屁股坐下去，椅面陷进去，
她整个人伏在桌上，额头抵着手臂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，像一只被捂住嘴的猫。
过了几分钟，她直起身，用手掌把脸从下巴往额头推了一遍，吸了吸鼻子，关了电脑，背上包，锁好门，走进了电梯。
宋青瓷拿到U盘后没有耽误。
她把自己锁在书房里，电脑屏幕的光从晚上十点亮到凌晨三点，她逐条整理那些导出的文件，客户名单截图、财务流水摘录、供应商合同条款，
再配上自己拟的一段“匿名内部人士证词”，措辞精准，角度刁钻。
天亮时打印出来的举报材料厚厚一沓，她装进档案袋，封口按实，开车去了经侦大队。
当天下午，宋墨岚正在办公室里跟财务总监核对季度报表。
她右手握着一支签字笔，笔尖悬在一份文件的签名栏上方，财务总监坐在对面翻着账本翻页，纸张翻动声均匀细碎。
门被推开了，没有敲门，没有预告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经侦执法警，左边那位举着工作证亮了一下，右边的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了公章的文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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