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蒿没动,但眼神变了。
原本是暴怒的红,现在转成阴沉的黑,像暴雨前压城的云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皮靴踩在碎瓷上发出刺耳的 crunch 声。
“曹鼎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反而更瘆人,“你我共事多年,你一直聪明,从不多问,不多说。
今天怎么?
突然关心起我的账本了?”
曹鼎不动,也没退。
“我不关心账本。”他说,“我只关心风向。
风往哪吹,批红就往哪盖。
现在这风,吹得有点邪,像是从您府里出来的。”
“放肆!”严蒿猛地拍案,震得墙上挂画晃了三晃,“你什么意思?
说我自个儿往外捅黑料?
我图什么?
图让全天下看我笑话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曹鼎摇头,“我只是提醒您,有些事,捂得住人,捂不住嘴。
尤其是当这张嘴,知道的比你还多的时候。”
严蒿死死盯着他。
两人对视,谁都没眨眼。
窗外的雾还在,可厅里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点,像拉满的弓弦,随时会断。
亲信跪着,手心全是汗。
他从未见过这一幕——朝中两大权臣,一个站着,一个立着,一句话不说,却比千军万马对峙还吓人。
过了足足半炷香,严蒿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告诉我,你是来帮我的,还是来看我倒台的?”
曹鼎终于动了动。
他叹了口气,像是真有点无奈:“严大人,我要想看您倒,何必亲自登门?
宫里有的是人等着接您那张椅子。
我来,是给您提个醒——别光顾着抓说书的,得先查查,是谁能让这些话说得这么准。”
说完,他没等回应,转身就走。
步子依旧不紧不慢,背影挺直,像一把插在京师地面的钉子。
严蒿站在原地,没拦,也没再吼。
他慢慢走回主位,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,一下,一下,节奏越来越快。
亲信还跪着,大气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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