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在宫道上,步伐不急不缓。
路过东华门时,看见几个小太监蹲在墙根下嘀咕,声音压得低,可他耳朵尖,听了个七分。
“听说严首辅……被撵出宫了?”
“不止,是‘非召不得入’。”
“那不就是罢官?”
“嘘!
你不要命了?
说是‘查真相’,给三天……”
“三天?
我赌他活不过明早。”
“我也押!
一吊钱买他脑袋落地!”
陈长安没停步,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民间已经开始开盘了。
比天机阁还狠。
这才是真正的市场反应——不是靠赌局煽动,而是人心自发的选择。
当所有人都认定你要死,你就已经死了。
剩下的,只是等咽气的那一秒。
他穿过承天门,走入街市。
京师今日戒严未解,可百姓已在坊间走动。
茶馆里有人说书,讲的是“某首辅贪墨军粮,致边军冻饿而亡”,虽没点名,可谁都懂。
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哼小调,词儿是新的:“盐税八十万,进了谁家院?
佛国舍利子,炼了续命丹。”
陈长安听着,脚步未停。
他知道,三日后,不需要他再做什么。
只要让这些声音继续传,让童谣继续唱,让赌局继续开,严蒿就会被活活耗死。
不是死于诏狱,不是死于斩首,而是死于无人相信、无人支持、无人愿为他说一句话。
这就是操盘。
不是杀人,是让市场杀人。
他走到一处巷口,停下。
前方是归德坊,严府所在的方向。
他没进去。
只是站在那儿,望着那条通往严府的长街。
街面上很静。
往日车马如龙,今日门可罗雀。
连讨饭的乞丐都不往那边去了——都知道那府里快倒了,去了没饭吃,还可能被迁怒打死。
陈长安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他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
他知道,这三天,他会留在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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