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氅还带着她的体温,压下来的一瞬,暖意顺着脖颈往下走。
“今晚,让他们醉个够。”她说。
他嗯了一声,没抬头看她。
她就在旁边坐下,两条腿伸直,靴子沾着泥和雪,鞋尖微微朝外。
她盯着篝火,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。
过了会儿,她低声说:“你也该睡了。”
“还不累。”他说。
其实累得眼皮打架,可就是不想动。
这场面难得,热闹是真的,不是演的。
他知道明天就得开始清点伤亡、布置防务、查敌情动向,但现在,就现在这一会儿,他还想多坐一会儿。
她没劝,也没走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披着大氅,一个抱着刀鞘,中间隔了半尺空地,谁也没去填。
远处有个醉兵突然唱起军谣,嗓门撕裂,调子跑得离谱,可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吼起来。
那歌是老版本的,讲的是边关将士守城三年不退的故事。
唱到一半,有人哭出了声。
陈长安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那股压了几天的闷气终于散开一点。
手慢慢松开刀柄,搭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像是接什么东西。
星出来了。
不多,稀稀拉拉几点,在云缝里忽明忽暗。
他抬头看着,目光落在东南方向——正是昨夜他们走来的路。
那片雪原现在应该结了新冰,风又起了也没人管。
死人还在那儿躺着,活人已经回来喝酒了。
这就是仗打完的样子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神沉了些,但也松了些。
苏媚儿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去看看岗哨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。
她走了几步,又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在看她,眼神清的,没醉,也没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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