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们都没动。
直到陈长安睁眼。
眼睁开得很慢,像井盖掀开,底下压着的东西终于见了光。
他视线先落在地面,然后一点点抬起来,扫过每一张脸。
有紧张的,有咬牙的,有眼眶发红的。
他知道这些人都信他。
哪怕外面八派喊着“私通敌寇”“僭越揽权”,哪怕江湖上已经开始传他“以民为奴”“立税敛财”,这些人还是站在这里,一句话不说,就这么守着。
他忽然想起北坡那晚,三百七十二具尸体并排躺着,没人哭,也没人逃。
第二天照样有人扛锄头上山,说:“陈头儿,地还得种。”
那时候他就明白,有些人不怕死,就怕日子倒退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站起来,动作不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披风还在地上,他没捡,只是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练武场正中的主木人桩前。
这木桩漆都掉了好几块,胸口有个深坑,是他早年练掌时凿出来的。
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:“砍人容易,建东西难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,指尖划过凹痕。
然后轻声说:“明日……不会让他们活着带走一丝侥幸。”
声音不大,场外却有人听见了。
一个老弟子猛地抬头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另一个年轻些的握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灰袍弟子站在角落,听到这话时,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数值条闪出一瞬猩红,随即又压回灰黑。
陈长安没回头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,也知道有人在怕。
但他更知道,这一战,不只是为了他自己。
是为了这群人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,安心种地,安稳睡觉,不用再看谁脸色。
他转身,背对众人,走向后院。
脚步落地很稳。
身后,练武场依旧亮着灯。
弟子们没有立刻散去,而是默默列成两排,目送他离开。
有人低头整理战袍,有人检查刀鞘卡扣,还有人悄悄把写好的“必胜”红纸塞进靴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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