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记官抬头看他,犹豫了一下:“您……确定要买?”
“记我名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王二狗,家住东城墙根破窑。”
登记官低头写下,盖上印。
王二狗接过凭证,没笑,也没走,就站在那儿,盯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久。
接着,第二个来了,用刚讨来的两个烧饼换了两张券;第三个抱着半串捡来的铜钱,非要算进去。
差役本想拦,见状默默退开。
越来越多的乞丐从街角、桥洞、废弃庙宇里走出来,排进队伍。
有个瞎眼的老乞丐,由一个小叫花牵着手,走到桌前,掏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铜子:“听人说……这也是为国出力?”
“是。”登记官点头,“每一张券,都是百姓对北境将士的支持。”
老人点点头,把钱放进去:“那就……记我一份。”
他看不见纸上的字,但接过凭证时,双手合拢,像捧着什么极贵重的东西。
高台另一侧,陈长安站在暗处,没穿官袍,只披了件素色长衫,袖口挽起,像是个寻常看热闹的百姓。
他一直没出声,也没靠近,只是静静看着。
他看见那个卖浆水的老汉又掏出几枚铜子塞给一对母子,帮他们凑够一张券;看见两个挑夫把一天工钱全买了券,还商量着明天再来加几张;看见一个瞎眼的孩子被人牵着走过登记台,母亲替他按下手印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
他的手慢慢握紧了栏杆,指节发白。
直到看见王二狗把铜板投进箱子,听见他说“记我名”,陈长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脑中闪过的不是战功券的流通率,不是资金募集进度,也不是这场操盘的盈亏测算。
他听见自己心里说了句:“我以为他们在赌。”
然后顿了顿,又无声补上后半句:“原来是在信。”
他抬手按在胸口,那里闷得发紧,像压了块烧红的铁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再抬头时,目光已越过人群,落在城门外那条通往北境的土路上。
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。
上次走,是背着仇,带着恨,一个人往黑暗里走。
这次不一样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他在推着百姓往前,而是百姓推着他往前。
他不能输。
也不允许自己输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照得集市一片明亮。
咨询台前的队伍不但没散,反而越排越长。
有人带来了米粮、布匹、旧兵器,统统折价换券。
一个老农牵着家里唯一一头瘦牛过来,说要换一百张券,登记官劝他留点后路,他摆摆手:“牛没了还能再养,国要是没了,啥都没了。”
话不多,但周围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陈长安依旧站在原地,没动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