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祭祀袍,有的还挂着骨铃,有的腰间别着祷文卷。
这些东西,以前是荣耀,现在成了笑话。
一个老者猛然扯下胸前的骨符,往地上狠狠一摔。
符牌没碎,他干脆用靴底碾,来回踩了好几下,直到那块兽骨变成粉末。
他抬起头,对着周围几个同龄人吼:“从今往后,再不听巫师号令!
谁爱信谁信!”
这话一出,好几个老人纷纷效仿。
摘符、撕卷、扔铃铛。
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。
他们不跑也不留,就站在岔口中间,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,眼神浑浊却坚定。
年轻人更狠。
有个穿皮甲的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完整的“妖月券”,那是他娘省吃俭用换来的护身符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突然咧嘴一笑,一口唾沫啐在上面,然后双手一撕,再撕,再撕,直到碎成雪花大小,一把扬向空中。
纸片随风飘,落在灰堆上,沾了黑泥,再也分不清字迹。
他们不信了。
不仅不信神,也不信那个披着斗篷、总站在高台上的女人,不信那些念咒跳大神的巫师,不信每一次征兵时说的“神佑勇士”,不信战败后解释的“天时未到”。
全都是幌子。
他们拿命填,别人拿钱花。
混乱开始往外传。
最先遭殃的是山脚下的村子。
逃下来的人一头扎进自家院子,踹门、翻箱、叫人。
有人大喊“神像裂了!
里面是烂木头!”村里留守的老弱妇孺一听,当场瘫坐。
有人不信,非要上山看,结果半路撞见另一拨逃民,七嘴八舌一说,吓得腿软,直接蹲在路边干呕。
鸡飞狗跳。
家家户户开始收拾东西。
包袱刚捆好,又拆开,换更轻便的。
有人牵马,发现马厩空了——几匹骑兵战马不知何时挣脱缰绳,撞倒栅栏跑了。
那可是军管物资,平时碰一下都要挨鞭子。
现在没人管了。
不止没人管,还有胆大的顺手解开另外几匹,翻身上马就走,嘴里喊着“这马也是我们养的!”。
马蹄声乱糟糟响成一片,混着哭喊、怒骂、砸东西的声音,在山谷里来回撞。
远处牧场传来牛羊惊叫,显然是有人赶着牲口往深山逃。
北漠南部这一片,像是被戳破的鼓,声音外泄,节奏全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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