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而是斩断所有羁绊后的轻松。
他看着手中跳动的火苗，脑海中浮现出丰州城建立之初，百姓们排队认购山河债时的狂热眼神。
那时候，他是庄家，是神，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现在，规则失效了。
既然人心无法量化，既然利益可以轻易反转成仇恨，那么这套建立在脆弱共识之上的金融大厦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与其让它在谎言和背叛中腐烂，不如亲手将它炸毁。
陈长安手腕轻轻一抖。
动作很轻，很随意，就像是在扔一张废纸，又像是在交付最后一份破产清算书。
火折子脱手而出。
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，旋转着，坠落着。
下方的交易所屋顶铺满了厚厚的积雪，木质结构在低温下变得脆硬。
那一点火星落在枯干的松脂瓦片上，瞬间激起了一簇细小的火舌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，没有悲壮激昂的独白。
一切发生得太过安静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楼下的百姓们抬起头，目光追随着那道坠落的红光。
老李头的砖头终于砸了下去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
卖布小贩往后退了半步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。
他们看到了。
那团火，落在了交易所的正门上方。
紧接着，异变突生。
原本应该缓慢燃烧的木料，并没有按照常理蔓延火势。
相反，在那火苗接触屋顶的瞬间，一股沉闷至极的轰鸣声，从交易所的内部深处传来。
“轰！”
这不是普通的火灾爆炸。
这是预埋已久的炸药被引燃的声音。
气浪裹挟着浓烟和碎石，瞬间冲破了屋顶的阻隔，向着天空炸开。
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积雪，也吹乱了陈长安的衣袍。
狂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，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，依旧伫立在城楼边缘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。
火光初绽，映红了半边天。
陈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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