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槛上,望着漆黑的夜,站了半宿。
今早出门前,妻子给他端来一碗粥,问他:“听说陈公子要发什么券?
街坊都在议论。”
他没答,只说:“别掺和。”
可他自己来了。
他听见一个寡妇跟旁边人哭诉:“我男人被征去修河堤,饿死在工地上。
严家说那是逃役,不给抚恤。
陈公子查了案,给了我们三石米……我就算把命押上,也要买这张券!”
监斩官喉咙发紧。
他执行过多少次斩刑?
记不清了。
砍下的头颅堆起来,大概比这城隍庙还高。
他从不问对错,只认命令。
谁签字,他就动手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那个跪在斩台上的年轻人,眼神没乱,也没求饶。
他就像在等一场交易结算,而不是自己的死期。
“我都死过一次了,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
这句话,他在法场边听人复述了好几遍。
现在,全城百姓都在用真金白银,回应这句话。
监斩官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脚步已经向前挪了半步。
他挤进人群侧面,顺着队尾往前走。
有人认出他腰间的刀,回头看了眼,没说话。
又有人低声嘀咕:“连他也来了……”
队伍行进缓慢。
终于轮到他时,摊主抬头,愣了一下。
“您……您也要买?”
监斩官没看对方,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手有点抖。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:“买……买一百两。”
摊主接过银票,查验后撕下一张红纸券,盖上私印,递过去。
监斩官接过,纸张很轻,薄得几乎透光。
但他捏着它,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那句口号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齐,更有劲。
“陈公子从不输!”
“陈公子必赢!”
他没走,也没回头,就站在原地,手紧紧攥着那张券,指节发白。
晨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,他像根桩子,钉在人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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