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安宁跟在后面,拽着王婉怡的衣角小声说“七姐我也要看”,王婉怡放下王如意又抱起王安宁,王安宁看了一眼,发表了一句精准的评价——“脸真红。”
王静姝站在最后面,踮着脚尖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弟弟长什么样,但她没着急,只是站在那里傻笑着,嘴里念叨着“我有弟弟了,我有两个弟弟了”。
王清扬蹲在地上,双手捧着下巴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王锦秋抱着画板想画画,但手指冻僵了,握着笔都握不住,就把画板抱在怀里,打算等暖和一点再画。
王昭阳端着一碗红糖小米粥从外面进来,粥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,白嫩嫩的,在红糖色的粥里显得格外好看。
“娘,您吃点东西,垫垫肚子。”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,勺子搁在碗沿上。
黄丽霞接过碗,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粥熬得浓稠,米粒已经煮开了花,入口即化,红糖的甜味暖到胃里。
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,滴在粥碗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“娘,您咋哭了?”王昭阳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手绢。
黄丽霞摇摇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笑了:“没事,高兴的。”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婴儿,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、走廊里的女儿们——八个女儿,大大小小,挤在门口,眼睛里都闪着光,像八盏小灯笼。
“咱们家,又添了一口人。”
王如意第一个冲进产房,扑到母亲身边,把脸埋在母亲的胳膊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“娘,您辛苦了”。
声音不大,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,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黄丽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王昭阳的眼泪也掉了。
王望舒的眼眶红了,别过头去,假装在看输液瓶。
王锦秋放下画板,捂住了嘴。
王韶华举起相机,拍下了这一幕——黄丽霞躺在床上,身边放着婴儿,大丫端着粥碗,二丫在调整输液瓶,八丫趴在母亲胳膊上,九丫拽着八丫的衣角。
王西川站在产房角落里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——妻子,儿子,八个女儿——心里像有一股热流在涌动,从胸口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,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白景山站在门口,看着王西川,眼眶也红了。
他认识王西川不到一年,但这一年里,他看见了这个男人在林场做的每一件事——抓偷木材的、抓偷猎的、训练保卫部、带队巡逻、进山挖参。
他看见了这个男人在林场树立的威信,看见了他带出来的那支队伍。
他一直觉得王西川是条硬汉,铁的,钢的,不知道害怕,不知道疼痛,不知道疲倦。
但此刻他看见王西川站在产房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,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——这才是真正的男人。
真正的男人不是不哭,是哭完了,擦干眼泪,继续干活。
王西川就是这种人。
韩把头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进产房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,看了很久。
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在闪,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,才伸出枯瘦的手,轻轻地摸了摸婴儿的小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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