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胖子吃了四碗饭,啃了三块排骨,喝了两碗鸡汤,吃了大半条鱼。
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直哼哼,嘴里念叨着“撑死我了撑死我了”,但眼睛还在桌上扫来扫去,寻找漏网之鱼。
小赵吃饱了,蹲在墙角看王如意和王安宁玩跳皮筋。
王如意跳得高,辫子飞起来像两只蝴蝶。
王安宁跳得快,脚尖点地像蜻蜓点水。
两个孩子跳得满头大汗,脸蛋红扑扑的,鼻尖上挂着小汗珠。
小赵看得入迷,连手里的汽水瓶都忘了放下。
王西川端着酒杯挨桌敬酒。
敬到孙场长那一桌,孙场长拉着他的手说:“老王,你有福气。
九个闺女一个儿子——不对,现在九个闺女两个儿子了。
九个闺女两个儿子,凑齐了十一口人。
咱们林场几百户人家,就你家最热闹。”他的话里带着羡慕和感慨。
王西川笑着说:“场长,热闹是热闹,但日子也忙。
每天光做饭就得做一大锅,洗衣服得洗一大盆,院子里晒的尿片像万国旗。”
孙场长哈哈大笑,笑得眼镜差点掉下来:“忙点好,忙点热闹。
日子就得这么过,热热闹闹的,才叫过日子。”
敬到郑大胡子那一桌,郑大胡子已经趴在桌上了,胡子浸在酒里。
王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抬起头,眼睛都是红的,醉眼迷离地看着王西川,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“老王,你是我兄弟”又趴下了。
梁满仓在旁边补了一句“王科长,你也是我兄弟”,说完也趴下了。
白景山还撑着,但说话已经开始结巴了,舌头像打了结:“老王……你……你是我……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”他端起酒杯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坐下了,酒洒了一桌子。
王西川笑了,把白景山的酒杯拿过来放在桌上:“老白,别喝了,再喝就醉了。”
白景山摆摆手,固执地说:“我没醉……我还能喝……”说完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。
孙场长看着这一桌子东倒西歪的男人,笑着摇了摇头:“老王,你这些兄弟,都是汉子。
喝酒实诚,做人实诚。”
王西川点点头,眼眶红了。
下午两点,客人们陆续散了。
郑大胡子被儿子架回去了,梁满仓被老婆搀回去了,白景山被小赵扶回去了,钱胖子自己走回去的——他说他需要散步消食。
孙场长走的时候,握着王西川的手说:“老王,好好干。
林场的治安,就靠你了。”王西川点着头说“场长您放心”。
孙场长又回头看了看满院子的红纸屑和酒席残局,突然说了一句文艺的话:“日子,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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