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挺好的。”王安宁又说了一句,“写爹的那几句,写得像。”她不太会夸人,能说出“挺好的”三个字已经是最高评价了。
王如意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
你写爹不笑那段,爹就是那样的。
笑都在嘴角上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
你观察得比我细。”王安宁说的是实话,她跟八姐是双胞胎,同一天出生,同一个爹娘,但性子完全不同。
王如意大大咧咧,什么事都往心里去,但什么事也都不往心里搁,过夜就忘。
王安宁看起来安静,心里什么都有数,但她不怎么会表达,写作文也写得四平八稳,像做数学题一样,一步是一步,规规矩矩的,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亮点。
王如意把作文本子合上,抱着本子在屋里转了两圈,像是抱着一件宝贝。
“我要拿给爹看。”
王安宁说你爹去鹿场了。
王如意说我去鹿场找他。
王如意穿上棉袄,抱着本子出了门。
秋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,月亮还没上来,院子里黑黢黢的。
大青趴在狗窝前面,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看,又趴下了。
大青老了,连叫都懒得叫了。
鹿场在苗圃旁边,从家走过去一刻钟。
王如意走在林场的土路上,坑坑洼洼的,一脚深一脚浅,路两边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月亮从大黑山后面慢慢升起来,挂在树梢上,像个大馒头,又白又亮,照得路面白花花的。
她走得很快,心里头热乎乎的,像揣了一团火。
到了鹿场,老周还在鹿圈里忙活,打着电筒给鹿添夜草,草料一捆一捆地搬进去。
公鹿们围过来抢着吃,低着头嚼得咯吱咯吱响,草香味混着鹿粪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。
老周看见王如意来了,问她咋这么晚还来。
王如意说找我爹。
王西川蹲在鹿圈边上吸烟,月光照着他的背,棉袄上的补丁清清楚楚。
那是上次在山上被树枝刮破的,黄丽霞补了一块蓝布,补丁上还绣了一朵小黄花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
他听见王如意的脚步声,头也没回。
王如意蹲到父亲旁边,把作文本子递过去。
“爹,您看看。”
王西川接过来,把烟叼在嘴角,翻开本子。
月光不够亮,他看不太清,眯着眼睛凑近了看。
王如意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打着火,火苗在夜风里跳来跳去,照得本子上的字忽明忽暗。
王西川看了很久,一页一页地翻,翻得很慢。
他不认识的字多,但大意能看懂。
看到“我爹的笑都在嘴角上”那段,他停了一下,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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