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本从薄薄的一本变成厚厚的一摞,一本接着一本,摞起来有半尺高了。
黄丽霞把炕桌搬过来放在炕上,又给王西川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角。
“当家的,你慢慢算,我出去扫雪。
如意、安宁,你们俩帮我,别在屋里吵你爹算账。”王如意不情不愿地穿上棉袄,戴上手套帽子围巾,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,跟着母亲出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炕上石头的呼噜声。
石头睡了,小嘴一张一合的,口水流了一枕头,两只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,像在投降。
王西川看了他一眼,翻开账本,戴上老花镜——这副老花镜还是王婉怡从省城给他买的,说是她同学家里开眼镜店的,便宜,他平时不怎么戴,觉得戴上就像个老头了,但算账的时候不得不戴,不戴看不清数字,数字在纸上直跳舞。
王西川先从靠山屯合作社的分红算起。
黄大山送来的单子,厚厚的一沓,上面记着这一年收了多少人参、多少鹿茸、多少灵芝、多少黄芪,卖了多少钱,扣掉成本和提成,分到他手里的是——他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了一个数字。
然后是海参养殖场的分红。
赵大海把钱直接汇到账上了,汇款单他收在抽屉里,用橡皮筋扎着,厚厚一摞,每一张都整整齐齐。
他把汇款单一张一张地抽出来,把数字加起来,又记下了一个数字。
这个数字比去年又多了不少。
然后是省城两家店的利润。
王昭阳每个月都寄来对账单,写得清清楚楚,进货多少、出货多少、房租水电人工税费,每一项都列得明明白白,连买扫把的钱都记在上面。
王昭阳当过财务科长,记账是一把好手,从不出错。
王西川把十二个月的对账单翻出来,逐月相加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,算到最后,数字让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是海边山货店的。
赵大海每季度寄一次对账单,没有省城店那么细,但大数错不了。
王西川把四个季度的数字加起来,又记下了一个数字。
然后是加工厂的利润。
加工厂才开张几个月,但生意不错,药厂的预付款已经到账了,零卖批发的也走了不少货。
王清扬每天晚上跟父亲对账,账目清清楚楚,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。
王西川把加工厂这几个月的账翻了一遍,数字加在一起,虽然比不上省城店,但对于刚开张几个月的厂子来说,已经相当可观了。
然后是鹿场。
鹿场刚开张,鹿茸还没割,只有投入没有产出,买鹿的钱、建围栏的钱、老周的工钱、草料的钱,一笔笔都是支出。
王西川在支出栏里记下了一个数字,后面用红笔写了个“投”字。
然后是林场的工资和奖金。
副场长的工资涨了,加上年底的奖金,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虽然跟做生意的收入没法比,但这钱挣得稳当,每个月到日子就发,从不拖欠,是家里的定心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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