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几个老头在晒太阳,穿着黑棉袄,缩着脖子,像几只晒太阳的老猫。
看见马车进村,都站起来看。
“这不是西川吗?
回来了?
哎呀,好几年没见着你了!
听说你在林场当副场长了?
了不得啊!
你们家那几个闺女都出息了,一个比一个厉害!
靠山屯出了个大能人!”有人认出他来,声音又惊又喜,在村口传开了,不一会儿就围上来好几个人。
王西川下了车,跟乡亲们打招呼。
“三叔公在家不?”三叔公是屯子里年纪最大的老人,今年八十三了,耳不聋眼不花,是王西川最敬重的长辈。
“在呢!
在东头那间,天天念叨你,说你啥时候回来看看他老人家,说他活不了几年了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
你快去吧,老人家惦记你好久了。”一个年纪跟王西川差不多的汉子说着就给他指了路。
王西川让王如意看着马车,自己大步流星地往屯东头走。
三叔公的院子还是老样子,土墙木门,院里的枣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,柴垛码得整整齐齐,墙角还立着一把用秃了的扫帚。
王西川推开院门喊了一声——“三叔公,我回来了。”
三叔公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袍,头上戴着兔皮帽子,脸上沟壑纵横,像大兴安岭的地图,每一条皱纹都是一段岁月。
眼睛浑浊但还有光,看见王西川,愣了一下,然后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响。
“西川?
真是你?
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呢!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走上来拉着王西川的手不放,又摸他的脸,摸他的肩膀,像在确认这是个真人而不是梦。
“三叔公,我对不住您,回来看您少了。
这些年忙,林场那边事多,加工厂、鹿场、省城的店,一堆事缠着,脱不开身。”王西川扶着三叔公往屋里走,老人的手冰凉,瘦得只剩骨头,但攥着他的手很有力气。
“忙点好,忙点好。
年轻的时候不忙,老了忙啥?
你出息了,靠山屯也跟着沾光。
你那个合作社,给咱屯子里的人分了多少红,哪年也没落下,年年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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